👏 欢迎各位来到 RAL｜朗读改变认知 · 33天实践小组！

再次感谢大家的信任！

今天的任务就是读完这封信，准备接下来一个月要使用的工具和内容。

在任何时候，遇到任何问题，读不下去，做不下去，哪怕是生活中遇到任何问题，都可以回来，打开这封为您准备的欢迎信。

这就像是哆啦A梦的任意门，随机打开都会给你带来新鲜的启发。

希望每次再您读完之后，都能重新找回面对生活的自信。

下面会按照以下内容进行介绍：

一、实践小组的核心原则

1. 节奏取代意志力
2. 兴趣取代坚持

二、工具的准备

1. 为什么朗读时要语音转文本
2. 需要准备的工具

三、每天的课程如何学习？

1. 收藏在方便阅读的地方
2. 朗读的具体步骤（可参考）

1. 先进行15-30分钟的朗读
2. 将语音转成文本
3. 使用 AI 进行分析
4. （可选）基于个人兴趣进行输出

1. 一些小小的奖励

我们一周的安排如下：

• 5 天：正式内容，每日打卡
• 第 6 天：提供复盘或者加餐
• 第 7 天：休息日（同样会有一些复盘或简单的内容）

我们尽量保持简单，每天会提供一份朗读素材。

一、核心原则

1、节奏取代意志力

任何技能的精进，都不是靠一次巨大的努力，而是需要持续的重复。遵循节奏，意味着不再每次都需要重新决定。

这是鲁道夫·斯坦纳提出的一个法则："节奏取代力量。" 对物质生活和精神世界都适用。

规律、缓慢、渐进的努力和重复，会在神经系统里刻下痕迹，反而能让一个人真正地向前走，让行为本身变得轻盈，甚至产生愉悦。

而试图通过短时间内的大力出奇迹，虽然可能能够快速取得大量成就，但也会因此而产生混乱、停滞甚至倒退。

如何做到真正的知行合一？需要思维、情感和意志三个维度的力量互相配合。

是这三股力量在同一个行动里的同时在场：

• 思维层面知道我在做什么
• 情感层面我感受到它对我重要
• 意志层面我在没有完美条件时依旧做了

思维活在光亮里。它是清醒的，是分析的，是能看见远方的。当你说"我知道我应该…"，那是思维。

意志活在黑暗里。不是恶意的黑暗，是深处的、前意识的黑暗。它推动你的手脚，它让你在早晨起床，它在你完全没有察觉的时候运作着。意志不理解语言。你无法用道理说服你的意志。

情感，是流动的，是温度，是颜色。它连接着思维和意志，当情感真正被触动，它会向下渗入意志，意志才会开始移动。

一个人能够在思维层面把一件事情想得很清楚，但意志力不足就无法将思考转化为现实。

而若是一个人的情感和思维是冲突的，就无法真正做到任何持续的改变。

就像我们撰写销售信售卖产品，需要在感性层面、理性层面以及意志层面（让行动变得简单）都达到读者心中的阈值，他才有可能真正地行动（下单）。

2、兴趣取代坚持

我们通过每天分享某篇文章或某本书的节选，让大家先接触一本书的部分内容，以此激发诸位的兴趣，或者一窥其中的精彩之处。

兴趣驱动的阅读有很多好处：

1. 感兴趣的人可以基于这种驱动去完成整本书的阅读；而不感兴趣的人，第二天直接进入新的素材，去寻找新的兴趣点。

1. 在这 33 天里，我们并不把“读完一本书”作为目标。

我们的目的是培养大家广泛的兴趣，不仅是对阅读，更是对往后的创作、生活、事业、人生。让你慢慢从一个“消费者”进阶成一个“创作者”。（未来的目标）

1. 低成本的探索，咬破信息的茧房

每天花 15 到 30 分钟去读一个新的领域、一本新的书或一段新的篇章，这对我们来说是极低成本、甚至零成本的事情。

在这 33 天里，你甚至可能发现一个几十年来从未遇到过、却能影响你未来数十年的领域。

或许你会对某个作者研究的方向产生浓厚兴趣，又或许在这个领域里发现了其他令你好奇的作者。

这样去畅想，我们其实是在为未来提供一个可能的入口，让我们去探索远超现状的知识领域，一脚迈出我们的信息茧房。

要做到这件事，你可以通过加入这样的实践小组，去接收主理人吸收信息的品位和收集信息的方式，你也可以把我寻找信息的方式吸收回去复用，从而开启自己人生可能性的口子。

我非常期待这 33 天能和大家共创这样一个入口。

这感觉特别像是哆啦 A 梦口袋里的“任意门”，每天打开门都能去到一个新的地方。如果你不喜欢，从门里回来就行了，尝试的成本真的非常低。

正如某位智者所说：真正的行动，不是充分的准备，或是精妙的办法，就是愚笨的尝试。

曾经我对我的创作者社群成员们说：“你必须要有一个主题才可能动笔。”有些人可能就会在主题这个地方卡住了，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主题要写，没办法进行下一步。

在主题之前，是什么呢？

1. 先拥有好奇心。
2. 倾听你所遇到的一切事物。
3. 让那个困惑和好奇心自己生长出来，让主题自己生长出来。

我们朗读也是这样一个目的：先激发大家的好奇心，再顺其自然地开启由好奇驱动的阅读探索。

探索这个世界的已知和未知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希望你们都能享受其中、乐此不疲。

二、工具的准备

1、为什么朗读时要语音转文本

“你必须要有一个主题才可能动笔。”

“你必须有一个困惑才可能阅读解惑”

但你没办法一开始就知道主题。你应该先像一个“宇宙接收器”一样，接收任何信息，让好奇心和困惑自己生长。你只需要把它们接住、抓住、记下来，这其实也是灵感被留下来的方式。

一定要及时抓住它们。因为很多时候困惑是随即产生的，如果你没有刻意去抓住并写下来，过几秒钟它瞬间就会被忘掉、消失不见。后续再去回忆，基本上是回忆不到的。

所以我们“朗读实验小组”想要做的是：针对一个好奇点、一个困惑，或是一个普遍遇到的情况，先看大师是如何看待的。

我们在与大师的思想碰撞时，一定会产生自己的想法和困惑，由此形成一个“困惑生成的循环机制”。这些内容需要被收录下来，因为这种机制往往只在内心发生，特别是在默读的时候。

我们通过“语音转文字”的方式将其记录并收录，让它从虚无的想法变成实在的、可视化且看得见的东西。这些内容就是你的“原始金矿”。

原始金矿还需要进一步提炼，对不对？这时候我们才介入 AI 进行提炼。通过这种方式，我们思想的部分就真正参与进来了。

2、需要准备的工具

1. 语音转文本：

能上外网的下载 Typeless 语音转文本app，这是我用过最好用的，目前我离不开他。新用户可以免费使用 30 天的会员版本，点击链接注册可获得 $5 额度: https://www.typeless.com/refer?code=B3BGRI9

不能解决外网，下载平替版本：秘塔回响app，https://metaso.cn/echo，免费版。

这两个 APP 我一般交替着用。您Typeless和秘塔回响二选一就行了。

1. AI：

能上外网的：努努力用上 Claude Code和 CodeX，价格在 ¥100–200/月。再安装个 Hermes Agent，可以实现在微信、飞书等平台用上顶配 AI。

不能解决外网的：下载平替版本 DeepSeek、豆包、Kimi、千问。

尽量用AI的付费版本。

解决外网和顶级AI的问题，欢迎付费咨询。

三、每天的课程如何学习？

1、收藏在方便阅读的地方

每天的课程内容会更新在这个地址上。

• 方法 1：可以在微信里星标网页，这样点一下微信左上角的星星符号，就可以看到这个课程页面了。

• 方法 2：用电脑浏览器打开网址，然后把地址存入收藏夹，就可以每天方便的用电脑打开了。

如果忘记以上两步操作，请回到群公告查看地址。

辅助方式：另外，每天的内容，会在群里更新 PDF 文件并置顶。

2、朗读的具体步骤（可参考）

前5天解决工具和测试我们实践小组的节奏。随时可以做适当的调整。

接下来四周（28天）：

• 周一-周五，朗读打卡，每天15-30分钟
• 周六，复盘或扩展阅读，30分钟
• 周日，休息日或继续复盘，30分钟

每日朗读打卡，可以在群里分享你朗读随时产生的小想法/小困惑，分享最触动你的那一个就算打卡成功。

朗读步骤：

1. 朗读当日素材15-30分钟
2. 朗读的同时，打开语音自动转文本的工具
3. 边朗读边转写，同步记录下自己对文本的理解、困惑，以及读完后想进一步检索研究的部分，直接用语音说出来即可。
4. 转文本工具单次最多支持6/9分钟的转写，无论如何，每次都要尽量达到转文本的极限，也就是一口气朗读6-9分钟。中途不去看任何其他东西，不去查阅任何其他东西。
5. 我建议大家每天尝试读3-5个6/9分钟的单元，5个6分钟就是30分钟。总之保持在每天朗读15-30分钟是最佳的。

我们希望建立的是可持续的习惯，而不是今天一次性读到极限、把自己累垮。

我们希望你读到意犹未尽，期待明天继续，这种心理状态才更利于长期坚持，而不是33天打卡结束后就彻底放弃。

“秘塔回响”有四种模式，你可以任意选择一种，体验哪种更适合你。

我个人更喜欢“无改动，不润色”模式，因为对创作和初稿而言，混乱、语气词、卡顿、犹豫、疑惑都该保留下来，这些对我意义重大。

1. 在朗读过程中，我会说“现在我要开始朗读了”作为标记，表明后续文本是原封不动的原文素材，而非我的思考。

当我想要表达自己的理解时，我会说“这一段我的理解是这样的”或“我的想法是”，随后的内容即为我的个人见解。

这样的开头能帮助AI精准区分原文与个人观点，让你和AI都能更高效地识别内容来源，无需你手动区分。

说完我的想法后，我会说“好，接下来我要继续朗读原文了”，让AI知道后续内容再次转为原文素材，OK。结束。

（图片由留白提供）

1. （可选）这些原始语料和素材要如何利用？

你可以先将原始素材丢给AI，接着做这几件事：

（1）首先，告诉它你在做什么。比如我会说：

我正在朗读一本书《Make It Stick》（中文名《认知天性》），我会把朗读过程中的所有内容分享给你，包括我对内容的理解、困惑和想法。

请你帮我提取并分析：我的思维模式是什么？有哪些优势？有哪些认知漏洞？

我认为，一个人的疑问，恰恰反映着他对世界的困惑与好奇，里面藏着热爱、创作灵感，以及思维的盲区。

我希望你（AI）能帮我完成这件事。正如这本书里所说，元认知是监控自身思维的能力，而判断力差的人要提升判断力，必须有人给予反馈，指出那些我们自己意识不到的失误，这正是你能帮我的地方。

在AI时代，信息唾手可得，但最底层、最永恒的核心依然重要：了解你自己。

把个人经验投射到那些古老的智慧中去汲取养分，但前提是，你必须拥有自己的理解与体验，这些养分才能真正反哺你、滋养你。

（2）此外，我会在朗读中提到书中引用的其他著作，我希望你能把这些书记录下来，作为我的辅助书单，供未来阅读参考。

（3）你（AI）认为，还有哪些关键信息可以从我的朗读素材中提取？最重要的是：你能否发现那些我忽略的、但作者真正想传递的核心认知？ 不同人对同一文本的理解不同，但总有一些更本质、更重要的洞见被我们遗漏，请告诉我，哪些是我没注意到的。

（4）分析一下我在朗读时，自己的思考比例和朗读原文比例。（记忆从短期记忆进入长期记忆的前提是和已知知识建立联系，这个原理在课程中也会讲到，后续看时间也会写文发出来）

就这样，每一天，你都会在社群中收到一篇需要朗读的素材，然后会有一个朗读留存后的文字，属于你的困惑和思考，以及运用AI的最小操作，以轻松的方式来保证实践的效果。

如果你愿意在社群中分享你的共鸣记录，分享你的实践困惑和问题，也可以获取反馈。

AI提示词，朗读完，可以直接复制到任意AI里使用

【】里的内容可以替换。

我正在朗读一本书【《XXX》】，我会把朗读过程中的所有内容分享给你，包括我对内容的理解、困惑和想法。

1、请你帮我提取并分析：我的思维模式是什么？有哪些优势？有哪些认知漏洞？

我认为，一个人的疑问，恰恰反映着他对世界的困惑与好奇，里面藏着热爱、创作灵感，以及思维的盲区。

我希望你能帮我完成这件事。正如《认知天性》里所说，元认知是监控自身思维的能力，而判断力差的人要提升判断力，必须有人给予反馈，指出那些我们自己意识不到的失误，这正是你能帮我的地方。

2、此外，我会在朗读中提到书中引用的其他著作，我希望你能把这些书记录下来，作为我的辅助书单，供未来阅读参考。

3、你认为，还有哪些关键信息可以从我的朗读素材中提取？最重要的是：你能否发现那些我忽略的、但作者真正想传递的核心认知？不同人对同一文本的理解不同，但总有一些更本质、更重要的洞见被我遗漏，请告诉我，哪些是我没注意到的。

4、分析一下我在朗读时，自己的思考比例和朗读原文比例。（知识从短期记忆进入长期记忆的前提是和自己已知知识建立联系）

下面是我今天的朗读：

【把朗读文本直接粘贴进来】

在朗读过程中，还有什么点想要注意的，都可以丢给AI让其帮你完成分析。

3、一些小小的奖励

• 终身社群的伙伴打卡完成 15 天（即周期的一半），即可返还报名费用。
• 单独报名此次实践小组的伙伴，打卡完成 15 天，会收获一本我喜欢的赠书。

希望这样一点小小的设置可以调动大家的积极性，不仅有精神上的安抚，也要有物质上的奖励，我们在行动上才会更加没有阻碍。

（预告一下，之后我们在某一天的朗读素材里也会有讲到，我们每个人内心都有三种基本的力量：思维、情感和意志，分别对应着我们的理性、感性和行动。要想实现顺畅的行动，需要让这三大力量朝着一个方向去前行，这是有基本心法的。）

有任何疑问，欢迎群内沟通和交流！

最后的最后，非常欢迎和感谢您加入此次朗读实践小组！

以及

非常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和支持！

此致

敬礼

——云不见

1. 06.03 17:18

参考往期朗读实践小组欢迎信课件

!上一期早起朗读实践小组欢迎信！｜今天要准备的（重要）.pdf

第一部分｜语言的堕落是可逆的

大多数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人都会承认，英语正处于糟糕的状态，但人们普遍认为，我们无法通过有意识的行动来改变这一切。我们的文明是堕落的，我们的语言——论点如是说——必然分担这场全面崩溃的命运。因此，任何对语言滥用的抗争，都不过是感伤的守旧，如同宁要蜡烛不要电灯、宁要马车不要飞机一样。这种想法背后，隐藏着一个半自觉的信念：语言是一种自然生长物，而非我们为自己的目的所塑造的工具。

现在，一种语言的衰落最终必有政治和经济根源：它并非单纯由某个个人或某位作家的不良影响所致。但效果可以变成原因，强化原初的原因，并以强化的形式产生同样的效果，如此无限循环。一个人可能因为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而开始酗酒，然后因为酗酒而更加彻底地失败。英语正在发生的，与此大体相同。语言变得丑陋而不准确，是因为我们的思想是愚蠢的；而我们语言的草率，反过来又使我们更容易产生愚蠢的思想。

关键在于：这个过程是可逆的。

现代英语，尤其是书面英语，充满了坏习惯——这些坏习惯通过模仿传播，只要一个人愿意费心去纠正，完全可以避免。如果一个人摆脱了这些坏习惯，他就能更清晰地思考；而清晰地思考，是走向政治再生的必要第一步。因此，与坏英语的斗争并非无聊琐事，也并非专业作家的专属关切。

第二部分｜五个典型坏样本

以下是五段英语当下习以为常写作方式的例证。这五段并非因为特别差劲而被挑选——它们只是略低于平均水平——但它们展示了我们如今深陷其中的各种思维弊病：

1. 我确实不确定，说那个曾经看起来不像十七世纪雪莱的弥尔顿，并未随着每一年愈发苦涩的经历，而变得更加疏离于他不可能被说服去容忍的那个耶稣会派的创始人，是否不真实。
——哈罗德·拉斯基教授，《论言论自由》

2. 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对一套规定词语与基本词组不当搭配的本土习语搞胡闹。
——兰斯洛特·霍格本教授，《语际语言》

3. 一方面，我们拥有自由人格：按照定义，它不是神经症，因为它既没有冲突，也没有梦想……但另一方面，社会纽带本身不过是这些自我安全的完整性相互反射。回想一下爱的定义。这难道不正是一个小学者的完美写照吗？
——《政治》（纽约）心理学论文

4. 所有来自绅士俱乐部的"上流人士"，以及所有狂热的法西斯头目，在对社会主义的共同仇恨中联合起来，转而采取挑衅行为，纵火焚烧，使无产阶级组织的自我毁灭合法化……
——共产党小册子

5. 如果要给这个古老的国家注入新精神，有一项棘手的改革必须着手处理，那就是BBC的人性化和振兴……一个充满活力的新不列颠，不能无限期地被蓝厄姆广场那种低靡慵懒的腔调所玷污，那种腔调厚颜无耻地伪装成"标准英语"。
——《论坛报》来信

这些段落各有其独特的毛病，但有两个共同特质。第一是形象的陈腐；第二是精确性的缺失。 作者要么有话要说却表达不出，要么不小心说了别的什么，要么对自己的文字是否有任何意义漠不关心。

第三部分｜四种坏习惯的解剖

一、垂死的比喻

一个新创造的比喻，通过唤起视觉形象来辅助思考。但在活比喻和死比喻之间，存在大量已失去所有唤起力量的废旧比喻——人们使用它们，仅仅因为省去了自己发明短语的麻烦。

例如：ring the changes on（变着花样），toe the line（循规蹈矩），ride roughshod over（横行霸道），Achilles' heel（阿喀琉斯之踵），swan song（天鹅绝唱），hotbed（温床）。

其中许多被使用时，人们甚至不知道它们的含义。不兼容的比喻经常被混用——这是作者对自己所说的话不感兴趣的明确标志。

二、语言假肢

这些短语省去了挑选合适动词和名词的麻烦，同时用额外的音节填充句子，使之看起来对称。特征性的短语包括：render inoperative（使无效），militate against（不利于），give rise to（导致），have the effect of（产生效果）……

关键是消除简单动词。一个词，如 break, stop, spoil, kill，变成由名词或形容词附加在通用动词上的短语，如 prove, serve, form, play, render。

三、浮夸的措辞

phenomenon, element, individual, objective, categorical, utilize, eliminate…… 这些词被用来为简单的陈述装点门面，给带偏见的判断以科学公正的外表。坏的作者几乎总是被"拉丁文或希腊文词汇比撒克逊词汇更宏大"这一观念所困扰。

四、无意义的词汇

romantic, plastic, values, human, dead, sentimental, natural, vitality——这些词严格来说是没有意义的，不指向任何可以发现的对象。许多政治词汇同样被滥用。"法西斯主义"这个词如今除了表示"不受欢迎的事物"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第四部分｜《传道书》的对比实验

《传道书》原文：
我又转念，见日光之下：快跑的未必能赢，力战的未必得胜；智慧的未必得粮食，聪明的未必得资财，灵巧的未必得喜悦——所遇的时候、机会，是众人所共遇的。

用现代英语改写：
对当代现象的客观考量迫使人得出结论：在竞争性活动中的成功或失败没有与先天能力相称的趋势，但相当程度的不可预测性必须始终被纳入考量。

原文四十九个词，六十个音节，全是日常词汇，包含六个生动形象。改写版三十八个词，九十个音节，十八个词来自拉丁语根；不含任何新鲜形象，却只给出了原文意思的缩减版。

毫无疑问，正是第二种句子正在现代英语中获得地盘。

第五部分｜政治语言与思维欺骗

最坏的现代写作，并不在于为意义选词和发明形象。它在于把已经被别人整理好的文字长条粘合在一起，用纯粹的废话使结果看起来像样。这种写作方式的吸引力在于它很容易。一旦你有了这个习惯，说「In my opinion it is not an unjustifiable assumption that」，比说「I think」还要快。

通过使用陈腐的比喻和成语，你节省了大量的脑力劳动，代价是使你的意思模糊，不仅对你的读者，也对你自己。

• 无防御能力的村庄从空中被炸毁，居民被驱逐，牛被机枪扫射，房屋被焚烧——这叫 「绥靖」（pacification）。
• 数百万农民被剥夺农场，随身只带所能携带的东西被送上道路——这叫 「人口迁移」（transfer of population）。
• 人们被不经审判监禁多年，或在脑后被枪毙，或被送往北极木材营地死于坏血病——这叫 「清除不可靠分子」（elimination of unreliable elements）。

第六部分｜六条规则

如果你简化你的语言，你就从最坏的正统主义的愚蠢中解放出来。当你说出愚蠢的话时，其愚蠢性对你自己也是显而易见的。

政治语言——对于从保守主义者到无政府主义者的所有政党都是如此——被设计成使谎言听起来真实，谋杀听起来体面，并使纯粹的废话具有坚实的外表。

一个人不能一夜之间改变这一切，但一个人至少可以改变自己的习惯，不时地，还可以把某些磨损的无用短语——某些 jackboot（军靴），Achilles' heel（阿喀琉斯之踵），hotbed（温床），melting pot（熔炉），或其他语言垃圾——扔进应该属于它们的垃圾桶。

写关于某件事，即便是你深知的事，通常会让你发现自己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它。把想法化成文字，是一场严苛的考验。你最初选择的词语几乎总是错的；你必须一遍又一遍地改写句子，直到它们恰到好处。而且你的想法不仅会不够精确，还会不够完整。最终出现在一篇文章里的想法，有一半是你在写作过程中才想到的。这正是我写文章的原因。

一旦你发表了某样东西，惯例是：你写下的，就是你写之前所想的。那些是你的想法，现在你把它们表达出来了。但你知道这不是真的。你知道，把想法化成文字，改变了它们。 不只是那些你发表了的想法——还有那些你本来要写、结果发现太破碎无法修复、于是就丢弃了的想法。

让写作如此严苛的，不只是必须把想法固定在具体词语上。真正的考验是阅读你写下的东西。你必须假装自己是一个中立的读者，他对你脑子里有什么一无所知，只知道你写下了什么。当他读了你写的东西，它看起来正确吗？它看起来完整吗？

如果你用心去做，你可以以一个完全陌生人的眼光来阅读自己的文字——当你这么做的时候，消息通常是不好的。我得经历很多轮，才能让一篇文章通过那个陌生人的检验。但那个陌生人是理性的，所以你总是能做到，只要你问他需要什么。如果他不满意，是因为你没有提到某件事，或者某个句子限定得不够——那你就补充进去。这可能会让你失去一些漂亮的句子，但你必须接受这一点。

到这里，我假设不会有太多争议。任何试图写过任何非简单事物的人，都会对此有同感。也许存在一些思想如此完美、可以直接流淌成文字的人。但我从未认识过这样的人，如果我遇到一个说自己能做到的人，这反而会像是他局限性的证据，而不是能力的证明。

这确实是电影里常见的一个桥段：某个人声称有一个解决某件难事的计划，当被追问细节时，他拍拍脑袋说「都在这里呢」。每个看电影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那个计划充其量是模糊和不完整的。很可能存在某个尚未被发现的致命缺陷。那充其量只是一个计划的计划。

你可以对某件事知之甚多，而不去写它。但难道你真的能了解得如此深入，以至于试图解释你所知道的东西，也无法让你学到更多？我不这么认为。我写过至少两个我深知的主题——Lisp 编程和创业——在这两个主题上，写作都让我学到了很多。在这两个主题上，都有一些东西，是我直到不得不解释它们时，才有意识地意识到的。

我不认为我的经历是异常的。大量的知识是无意识的，专家如果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他们拥有比初学者更高比例的无意识知识。

把想法化成文字，当然不一定意味着写作。你也可以用老方式——说话——来做到这一点。但根据我的经验，写作是更严苛的考验。你必须在单一的、最优的词语序列上做出承诺。当你没有语气来传达意义时，更少的东西可以不说。而且你可以以一种在对话中看起来过分的方式专注。我经常会在一篇文章上花两周时间，重读草稿五十次。 如果你在对话中这么做，那会像是某种心理障碍的证据。如果你想逼迫自己把事情做对，写作是更陡峭的山。

我花了这么长时间来确立这个相当显而易见的观点，是因为它引向了另一个很多人会觉得震惊的观点：

他们自己感觉像是有，尤其是如果他们没有批判性审视自己思维的习惯。想法可以感觉上是完整的。只有当你试图把它们化成文字时，你才会发现它们不是。所以如果你从不让自己的想法接受那个考验，你不仅永远不会有完整的想法，还永远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把想法化成文字，当然不能保证它们是正确的，远非如此。但尽管它不是充分条件，它却是必要条件。

第一节｜简洁

好写作的秘密，是把每个句子剥到最干净的骨架。

作为写作者，我们的责任是清晰地思考，然后确保每个词都在做它该做的工作。任何不做工作的词，都是对读者的冒犯——它消耗读者的注意力，却什么也没给。

思维清晰，才能写作清晰。两者相互依存，缺一不可。含混的思想，不可能写出清晰的英语。

因此，写作者必须不断地问自己：「我想说什么？」令人惊讶的是，很多时候他们并不知道答案。然后他们必须看着自己写下的东西，再问：「我说清楚了吗？对于第一次接触这个主题的人来说，它是清晰的吗？」如果不是，说明某种模糊已经渗入了机器。清晰的写作者，就是足够清醒、能够看清这种模糊本来面目的人。

第二节｜冗余是一种疾病

冗余是美国写作的疾病。我们是一个被不必要的词语、循环往复的句式、浮夸的修饰和无意义的行话所窒息的社会。

我们民族的倾向是把事情说得很长，从而显得很重要。那位宣布他「目前预计将经历相当大程度的降水」的航空公司飞行员，绝对不会说「可能会下雨」。这句话太简单了——它一定有什么问题。

清除冗余就像清除杂草——写作者总是稍稍落后。新的品种一夜之间冒出来，到中午就已经成为了日常语言的一部分。

写作的改善，与我们能从中剔除那些不该在的东西的数量，成正比。

第三节｜如何识别冗余

仔细检视你放在纸上的每一个句子：

• 每个词都在做新的工作吗？
• 有没有哪个想法可以用更经济的方式表达？
• 有没有什么浮夸、做作或赶时髦的东西？
• 你是不是因为觉得它很美，而保留了某个其实没用的东西？

简洁，简洁，再简洁。

关于副词： 大多数副词是多余的。如果你选择了一个有具体含义的动词，然后加上一个带有相同含义的副词，你只是在使句子变得拥挤，令读者烦恼。不要告诉我收音机「响亮地」轰鸣——它轰鸣的那一刻，你就已经说清楚了。

关于形容词： 大多数形容词也是多余的。就像副词一样，它们被那些懒得思考「这个概念是否已经包含在名词里了」的写作者随意撒进句子里。仅仅作为装饰而存在的形容词，是写作者的自我放纵，是读者的负担。

关于长词与短词：

第四节｜最重要的一件事

砍掉那些软化你感受、软化你思想的小词。不要说你「有点困惑、有点累、有点沮丧、有点恼火」。

困惑就是困惑。累了就是累了。沮丧就是沮丧。恼火就是恼火。

不要用小小的胆怯来给你的散文加保险。好的写作是精瘦的，是自信的。

问题：立场式谈判

大多数人谈判的方式是这样的：甲方说「我要100」，乙方说「我只能给50」，然后两个人花几个小时互相消耗，最终在某个中间数字上妥协。没有人满意，关系也变紧张了。

这叫立场式谈判——双方各自占据一个立场，然后争夺领地。它的问题在于：效率极低；结果通常和「什么对双方最好」没有关系；破坏关系——谈判结束之后，双方都觉得被对方伤害了。

解法：原则谈判的四条规则

规则一｜把人和问题分开

你面对的是人，不是抽象的对手。他们有情绪、有价值观、有不同的背景和视角。谈判者应该把自己和对方视为共同解决问题的伙伴，而不是对手。你可以对问题强硬，对人温和。

实践：站在对方的角度想——他们为什么这么说？不要从你的恐惧去推断对方的意图。让对方参与到解决过程中。

规则二｜关注利益，而不是立场

立场是你说你要什么。利益是你为什么要它。

同一个问题，通常有许多不同的立场可以满足同一个利益。当你盯着立场谈判，你看不见这些可能性。当你聚焦利益，解决方案往往会自然浮现。

规则三｜创造对双方都有利的选项

大多数人在谈判中的思维是「蛋糕是固定的，我多你就少」。这是最大的误解。费舍尔和尤里说，在分蛋糕之前，先把蛋糕做大。

阻碍创造性解决方案的四个障碍：

1. 过早评判（还没想完就否定了）
2. 只寻找唯一正确答案
3. 假设蛋糕是固定的
4. 认为「解决对方的问题是对方的事」

规则四｜坚持使用客观标准

当双方的利益直接冲突，坚持用独立于双方意志的客观标准来做决定——市场价格、行业惯例、专业机构标准。客观标准让谈判从「我说了算」转变为「我们都认可的规则说了算」。它既保护了你，也给了对方一个可以接受的台阶。

最重要的概念：BATNA

BATNA = Best Alternative To a Negotiated Agreement
谈判失败时，你最好的替代方案是什么。

• BATNA 越强，你在谈判中越有底气
• BATNA 越弱，你越需要在谈判中做出让步
• 在进入任何重要谈判前，先花时间想清楚你的 BATNA

为什么我们不敢谈判

我们不敢谈判，是因为我们把谈判等同于「争夺」——争夺意味着有人赢有人输，意味着关系受损，意味着我们会显得贪婪或咄咄逼人。

但原则谈判告诉我们：好的谈判不是争夺，是协作解决问题。

当你把谈判理解为「我们一起找到一个对双方都好的方案」，而不是「我要从对方那里拿到更多」，你会发现——你根本不需要「敢」，因为你没有在做什么令人害怕的事情。

第一天｜他是谁，他想解决什么问题

一个奇怪的天才

1861年，斯坦纳出生于奥地利帝国边境小镇的一个铁路职员家庭。十五岁时，他已经自学完了解析几何、三角学和微积分。十八岁进入维也纳理工学院，同时修数学、物理、化学、植物学、动物学和矿物学。

但有一件事，比他的数学天赋更早出现。童年时，他就有一种奇异的感知：他能「看到」某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不是幻觉——他非常清楚地知道周围的人看不见同样的事物。这让他陷入了一个终身的困境：

如果我看见的是真实的，我怎么证明它？如果我不能证明它，我是否应该闭口不言？

这个困境，驱动了他一生的工作。他没有选择走神秘主义的路，也没有选择纯粹的科学实证路。他选择了第三条路：用哲学中最严格的思维工具，为精神经验建立认识论基础。

简单说：他想证明，对精神世界的认识，和对自然世界的认识一样，可以是严格的、可验证的、属于人人的。

他站在哪一巨人的肩上

斯坦纳二十出头时，被任命为编辑歌德全集科学著作的负责人——这是影响他一生最重要的知识事件。歌德不只是诗人，他是一位严肃的自然科学家。他的认识方式与牛顿完全不同：

牛顿的方式是分解——把光拆成光谱，把现象拆成可测量的数字。歌德的方式是整体观察——在变化中寻找原型，允许直觉和思维一起参与认识过程。

斯坦纳从歌德那里继承的核心洞见是：

观察者不是站在世界之外的旁观者。观察本身，是世界自我认识的一部分。

这句话，是理解斯坦纳一切工作的钥匙。

他的核心问题

斯坦纳三十三岁出版了《自由的哲学》（1894），书的开篇提出两个问题：

第一：人的意志是否自由，还是一切行动都受因果律的决定？
第二：人能否认识事物本身，还是只能认识事物在感官中留下的印象？

这两个问题，西方哲学争论了两千年，没有结论。斯坦纳的回答，从一个出人意料的地方开始——

第二天｜自由的哲学：思考是什么

思考：唯一能从内部观察的活动

斯坦纳说，哲学家犯了一个根本错误：他们在讨论思考，却从未认真地观察思考本身。他写道：

「在整个科学领域中，只有一个地方，观察者能够直接站在被观察物的内部——那就是思考的活动本身。在这里，观察者和被观察物合而为一。」

当你观察一棵树，你和树是分开的。但当你观察自己的思考过程，情况完全不同：你就是那个思考，你在思考的内部。 这里没有距离，没有「观察者和被观察物」的分离。这是人类经验中独一无二的一个点。

思考不是被动的，是主动的

大多数人把思考理解为：外部世界在头脑里留下印象，然后产生「想法」。思考是被动接收。斯坦纳说，这完全错了。他的观点是：思考是一种活动，是人主动参与世界的方式。

「在思考的活动中，我们握住了世界进程的一端。」

当人真正在思考，他不只是在大脑里产生化学反应——他正在参与世界自我认识的过程。

什么是真正的自由

基于此，斯坦纳给「自由」一个全新的定义。他不接受两种通行的定义：「我可以随心所欲」（实际上这大半是本能和习惯的结果）；或「一切都被因果律决定」（这把人降格为机器）。

斯坦纳的第三条路是：

「当我按照自己通过思考所认识到的道德洞见行动时，我是自由的。」

不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我认识了什么是对的，然后我选择从那个认识中行动」。他把这个能力叫做道德想象力——不是遵守外部给定的规则，而是在每一个具体情境中，凭借活的思考，自己创造出正确的行动。

道德的三个层次

1. 道德直觉：能够感知伦理原则本身——不是规则，而是原则背后活的洞见。
2. 道德想象力：能够把普遍的道德洞见，转化为针对此时此地具体情境的行动方案。
3. 道德技术：能够在不违反自然规律的前提下，把想象的行动付诸实现。

第三天｜如何发展内在生命

华德福：把自由还给孩子

1919年，德国斯图加特。第一次世界大战刚结束，Waldorf-Astoria 烟草工厂老板 Emil Molt 请斯坦纳为工人的孩子创办一所学校。斯坦纳接受了，条件是：这所学校必须按照他对人类本性的理解来设计，而不是按照国家课程。

他对当时教育系统的批评是：它把孩子训练成有用的社会成员，却从未问过——一个完整的人是什么样的？他提出，人的发展有三个七年阶段：

• 0—7岁：意志的发展。 孩子通过模仿学习，核心是「游戏」，不是「教学」。
• 7—14岁：情感的发展。 学习需要通过美、节奏、艺术来进行——让知识在情感中生根。
• 14—21岁：思维的发展。 青少年开始能够真正独立地进行抽象思考，寻求自己的世界观。核心是「自由的思考」。

今天，全球有超过1000所华德福学校，分布在60个国家。

六项内在发展练习

斯坦纳为希望发展内在生命的成人，设计了六项基础练习——不是冥想，而是对意识的主动训练：

1. 思想控制。 每天选择一个简单对象，强迫自己围绕它连续思考五分钟，不允许思维游走。训练的是：你是否真的能控制自己思考什么？
2. 意志行动。 每天在固定时间，做一件完全自己决定的小事——不是因为它有用，只是因为你自己决定这样做。训练真正的意志，而非冲动和习惯。
3. 平静心。 无论遇到令人兴奋或沮丧的事，练习在情感之上保有一个稳定的内核——不是压抑情感，而是不被情感淹没。
4. 积极性。 在每一个处境中，主动寻找其中正向的、值得肯定的东西。斯坦纳说，这是感知能力的训练——你看到什么，取决于你在找什么。
5. 开放性。 对每一个新经验保持真正的开放，不用旧有的框架去套。这是最难的练习之一，因为我们的头脑总是急于分类和判断。
6. 和谐。 前五项练习逐渐整合为一种整体的内在平衡。

精神科学：看不见的世界

这是斯坦纳最有争议的部分。他相信，通过长期的内在训练，人可以发展出超越普通感官的认识能力：

• 想象：能够「看见」精神事实的能力，就像普通视觉能看见物质事实一样。
• 灵感：能够「听见」精神过程的能力——感知存在之间的关系，就像音乐感知声音之间的关系。
• 直觉：能够完全进入另一个存在内部的能力——不是了解它，而是成为它，同时保持自我意识。

哲学家安东尼·斯托尔批评说：「他的信念系统如此古怪，如此缺乏证据，理性的怀疑者不得不认为它是妄想。」但斯坦纳自己的态度始终是：不要相信我的话，去自己验证。 他要求的不是信仰，而是实验。

结语｜为什么今天的人需要读斯坦纳

斯坦纳提出的根本问题，今天比他那个时代更迫切：

在一个信息过载、注意力被持续争夺的时代，我们还能真正独立地思考吗？

他的答案不是「保持批判性思维」这样的建议，而是更深的东西：思考本身是一种需要锻炼的能力，就像肌肉一样。 不锻炼的思维，不是中立的——它会被习惯、恐惧、社会期待和信息流所填满，变成别人意志的工具。

真正的自由，不是从外部条件中解放出来，而是首先从自己未经检验的思维习惯中解放出来。

有两条年轻的鱼在水里游着，碰巧遇上一条老鱼从另一个方向游过来，老鱼向他们点了点头，说：「早上好，孩子们。水怎么样？」两条年轻的鱼继续游了一会儿，最终其中一条看向另一条，说：

「水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不是那条智慧的老鱼。鱼的故事的直接意义是：最显而易见、最无处不在、最重要的现实，往往是最难看见和谈论的。

当然，用英语说出来，这只是个陈词滥调。但事实是，在成年生活的日常战壕里，陈词滥调可以有生死攸关的重要性。

一

如果说自由主义艺术教育的价值在于「教你如何思考」，那实际上是一个简化。更准确的表述应该是：

它教你选择思考什么。

这是一种更深层的能力——在某种意义上，它是最重要的一种能力。

考虑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实：没有人告诉过你，在成人日常生活中，你需要做的最艰难的事情，并不是学习新的技能，也不是在职业上取得成功，而是对你自己那个喋喋不休、无处不在的内心独白，保持某种程度的意识和控制。

否则，你会在二十年后的超市里意识到：你变成了你曾经鄙视的那种人，而你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二

有一种体验是几乎每个人都有过的——我把它叫做「默认设置」（default setting）。

想象这样一个场景：下班之后，一个漫长的、令人精疲力竭的工作日。你需要去超市买一些晚饭的食材。超市里灯光刺眼，嘈杂，到处是人。你拿着购物篮穿过货架，发现你要找的东西摆在最难找的地方。收银台前有长队，慢得要命。前面的人在翻找零钱，旁边的人把购物车推到了你脚上。

在这个场景里，你的内心默认会发生什么？

你会感到烦躁。你会在内心里评判其他人的迟缓、笨拙和自私。这一整个情境——超市、人群、等待——会以「障碍物」的形式呈现在你面前，而你的感受和需要，自然而然地处于这个情境的中心。

这就是「默认设置」的运作方式。不需要你做任何决定，它自动发生。它非常自然，以至于你根本不会注意到它。

就像鱼不知道水是什么。

三

现在，我并不是说这个默认设置是邪恶的，或者你是一个自私的人。默认设置有其演化上的合理性——它帮助我们的祖先在危险的世界里快速判断情况，把自己的生存放在第一位。

问题是，这个设置在现代成人生活的大多数情境里，会让你过得很悲惨。

还是超市的场景。如果你只活在默认设置里，你会感到疲惫、愤怒，并且确信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障碍物，而不是和你一样有着自己的生活和挣扎的人类。

但如果你能做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稍微跳出你自己的叙事框架，想象一下其他的可能性——情况就会不同。

也许那个把购物车推到你脚上的人，不是一个粗心自私的混蛋，而是一个刚刚得知父母病危消息的人，完全没有办法专注于眼前的事情。也许收银台前慢吞翻钱的老太太，一辈子都从来没有麻烦过任何人，而今天这是她一周里唯一一次出门。也许那些让你觉得烦躁的人，每一个人，都有着你永远不会知道的复杂的内心生活。

我不是说你一定要得出这些结论。我是说你有选择。

这个选择不是关于乐观主义或悲观主义的，不是关于假装世界比实际更美好的——它是关于：你是否愿意对你的默认设置保持足够的意识，以至于你能够偶尔决定它不是唯一的现实？

四

你们会毕业，进入成人生活。在那里，你会遭遇各种各样单调、令人沮丧的情境：上班通勤，无聊的会议，排队等候，官僚机构，与难相处的人打交道。

在这些情境里，默认设置会持续运作。它会说：这一切都是在浪费我的时间，这些人都是障碍物，我是这个故事的主角，其他一切都是背景。

你的自由，在于你能否在这种时候，主动地选择你给这些经历赋予的意义。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坦白说，这是我所知道的最困难的事情之一——保持清醒和注意力，而不是被你自己头脑里那个无休止的内心独白所催眠。

但这件事情很重要，重要到可能是最重要的事情。

五

在成人生活里，实际上没有所谓的「无神论」。没有人不崇拜某样东西。唯一的选择，是崇拜什么。

如果你崇拜金钱和物质，如果你把它们作为衡量生活的真正尺度，那你永远不会有足够的钱，永远不会觉得足够富有。

如果你崇拜自己的身体、美貌和性吸引力，你会永远感到丑陋。当时间流逝，你将会每天都生活在恐惧之中。

如果你崇拜权力，你会感到软弱和害怕，你需要越来越多的权力才能让恐惧平息。

如果你崇拜你的智识、正确性，你会最终变成一个傲慢的人，永远感到被那些觉得你不够聪明的人所包围。

这些崇拜形式的共同之处在于：它们是无意识的——它们是默认设置。它们在你不知不觉间发生，而你会用你所有的力量去维护它们，因为你把它们当作了现实本身，而不是你选择赋予现实的解释框架。

六

真正重要的自由，需要注意力、意识、纪律和努力。 它需要你真的关心其他人，真的愿意为他们做出牺牲——一次又一次，以各种各样微小的、不起眼的方式，每一天。

这才是「学会如何思考」的真正含义。

拥有选择的能力，意味着你已经足够意识到，默认设置是如此自然、如此强大，以至于它几乎从来都不会被注意到；然后还要有足够的力量，在这种意识到之后，偶尔做出不同的选择。

真正的教育，不是把你的头脑填满，而是教你如何决定用你的头脑去做什么。

去关注什么。如何评价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必要的。

这是一件非常难的事情，需要每天练习，一生都不会完成。

但这，也许是值得追求的唯一重要的事情。

这是水。

这是水。

学会看见它，是一生的工作。

第一天｜三次诞生，与第一个七年

三次诞生

在身体出生之前，成长中的人被另一个人的身体所包围。他不与物质世界直接接触。母亲的身体是他的环境，也只有这个身体可以作用于他，让他生长成熟。

出生——身体意义上的出生——是什么？是母亲的身体作为保护壳，将孩子释放出来的时刻。从此刻起，物理世界的力量直接作用于孩子：光、空气、声音、触觉。感官向外部世界打开了。

但斯坦纳说，这只是第一次诞生——肉体的诞生。

人智学的精神理解认为：直到换牙期——大约七岁——孩子被一层以太包壳所包围。只有在换牙期，这层包壳才将以太身体（生命体）释放出来。一层星辰包壳则持续到青春期，那时感知体也变得完全自由——就像物质身体在肉体出生时变得自由，以太身体在换牙时变得自由一样。

所以，人有三次诞生：

• 第一次：肉体出生（约0岁）——物质身体与外部世界直接相遇。
• 第二次：以太体出生（约7岁，换牙）——生命力、记忆、习惯开始独立运作。
• 第三次：星辰体出生（约14岁，青春期）——感知、情感、冲动的力量全面展开。

就像在肉体出生之前，不能对未出生的婴儿施加外部物质刺激——在换牙之前，我们也不应对以太体施加那种教育本可对它施加的力量。对星辰体，在青春期之前，相应的影响同样不应发挥作用。

这不只是一个关于孩子的理论。它说的是：任何干预，只有在相应的力量已经从保护层中解放出来之后，才有意义。在那之前，它只是干扰。

第一个七年（0—7岁）：模仿与榜样

对孩子的第一生命阶段，存在两个魔法词，道出了孩子如何与环境建立关系。这两个词是：模仿，以及榜样。

亚里士多德说，人是一切生物中模仿能力最强的。七岁之前，这句话比任何时候都更为真实。孩子在模仿中学习。在这个模仿的过程中，他的物质器官被塑造成固定的形态——而这些形态，将在往后整个生命中延续。

这里有一个常被误解的关键点：

影响孩子的，不是道德说教，不是审慎的告诫。而是成年人在他眼前实际做的事情。物质器官通过物理环境的影响来塑造它们的形态。如果孩子在环境中看见道德的行为，大脑和血液循环就会为健康的道德感奠定物质基础。如果在七岁之前，孩子在他周围只看见愚蠢的行为，大脑就会形成适应愚蠢的结构，在以后的生命中也持续如此。

换句话说：七岁之前，孩子听不见说教，但他的身体记录了一切他看见的东西。

玩具的问题

斯坦纳举了一个令人难忘的具体例子：

你可以用一块旧餐巾为孩子做一个娃娃——把两个角折成腿，另两个角折成手臂，打个结做头，用墨水点画出眼睛、鼻子和嘴巴。或者，你可以去买一个所谓「漂亮」的娃娃，有真正的头发和涂过颜色的脸蛋。

如果孩子面前是那块折叠的餐巾，他必须用自己的想象力去填充它，让它变得真实、变得像人。这个想象的工作，塑造并建造了大脑的形态。 大脑在这个过程中展开，就像手的肌肉在完成适合它的工作时展开一样。给孩子那个所谓「漂亮」的娃娃，大脑就什么也不需要做了。它不是在展开，而是在萎缩和枯竭。

只有死的数学形状的玩具，对孩子创造力有荒芜和扼杀的效果。 相反，一切能唤起对生命之物想象的东西，都以正确的方式起作用。

爱，是生长的力量

孩子对环境的喜悦与愉快，必须被列为塑造物质器官的力量之中。孩子需要面容愉悦的老师，最重要的是，需要真诚的、毫无造作的爱。那种以温暖弥漫于孩子身体环境的爱，可以说，真的能够孵化物质器官的形态。

斯坦纳写道，第一个七年，最重要的教育原则是：

不要在孩子面前做任何你然后必须对他说「你不可以这样做」的事情。

第二天｜第二个七年，以及比喻的力量

第二个七年（7—14岁）：跟随与权威

换牙之后，以太体从保护层中解放，教育可以从外部影响它了。

就像七岁之前的魔法词是模仿与榜样，这第二阶段的魔法词是：跟随与权威。

孩子在七到十四岁之间需要的，不是民主式的讨论，不是抽象的说理，而是一个他可以仰望的权威——不是强迫出来的权威，而是他自然接受、无需质疑的权威。通过这个权威，他建立良知、习惯、性情，并形成对世界的基本看法。

诗人那句美丽的话——「每个人都必须选择他的英雄，踏着他的足迹攀上奥林匹斯山的高峰」——在这个生命阶段具有特殊的意义。崇敬与敬重，是以太体以正确方式成长的力量。 如果在这些年里，无法仰望一个真正值得尊重的人，人将为此损失付出一生的代价。当崇敬缺席，以太体的生命力就会萎缩。

比喻与图像，而不是概念

这个阶段，孩子的思维方式是图像式的，而不是概念式的。自然的秘密、生命的规律，必须用图像和比喻来教授，而不是用干燥的智识概念。

斯坦纳举了一个最美的例子：

假设我们想告诉孩子灵魂的不死——灵魂如何从身体中离开。方法是使用一个比喻：蝴蝶从蛹中破出的比喻。 就像蝴蝶从蛹中飞起，死后人的灵魂也从身体的房子中飞出。没有人能用智识概念真正把握这个事实，除非他首先在图像中接收了它。

通过这样的比喻，我们说话的对象不仅是孩子的智识，而是他的感受，他整个灵魂。有过这种经历的孩子，当他后来在智识概念中学习同样的主题时，会带着完全不同的内心状态去接近它。

老师必须真正相信他的比喻

斯坦纳在这里说了一段深刻的话——不只针对教师，而是针对所有试图影响他人的人：

当老师带着他用智识和唯物主义思维「想出来」的比喻来到孩子面前，他通常不会产生什么印象。那些需要俯就而得的比喻，对聆听者没有说服力。

在用图像和比喻说话时，起作用的不仅仅是说出和展示的内容，还有一股精细的精神之流从一个人流向另一个人，从给予者流向接受者。如果讲述者自己对他的比喻没有温暖的信念，他就不会给另一个人留下任何印象。

对于真正理解人智学的人来说，蛹与灵魂的比喻不是他「想出来」的——那就是他的现实。这个信念如同看不见的流传送给聆听者，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

记忆：这个阶段最重要的发展

记忆的发展，与以太体的塑造密切相关。如果在换牙到青春期这段时间里该给人的东西被忽视了，他的记忆在往后将永远比本来可能的更没有价值。以后无法弥补此时留下的空缺。

令人惊讶的是，斯坦纳在这里为记忆背诵辩护——反对当时（和今天）流行的「不理解就不要背」的教育观：

那些在这个生命阶段单纯靠记忆学习的东西，以后在概念上最能被掌握——就像语法规则最好在已经能说那门语言之后学习一样。

智识，是一种只有在青春期才诞生的灵魂力量，我们不应该在这之前从外部对它施加任何影响。在青春期之前，孩子应该把人类思考过的思想精华储存进记忆；之后，才是用智识去穿透那些早年铭刻在记忆中的东西的时候。

如何获得对更高世界的认知

鲁道夫·斯坦纳 · 1904年原著

群友朗读后反馈：

正文

每个人体内都蕴藏着能够让人领悟更高境界的知识的能力。神秘主义者、诺斯替主义者、神智学者们都在谈论一个由灵魂与精神构成的世界——对他们来说，这个世界与我们用肉眼所见、双手所触碰到的现实世界一样真实。听众随时都可以对自己说：只要激发自己体内那些尚未被开发的潜能，我也能学到他们所讲述的知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如何着手开发这些能力。而要回答这个问题，只有那些已经拥有这些能力的人才能给出建议。只要人类存在，就一直存在着一种培养方式：那些拥有这些超常能力的人会教导那些渴望获得这些能力的人。这种培养方式被称为“神秘学训练”，而由此获得的知识则被称为“神秘学教义”或“灵性科学”。不过，这样的称谓很容易引发误解——听到这个词的人可能会误以为，这种训练是某个特权阶层所独有，他们故意将自己的知识隐藏起来，不让他人知晓。

他甚至可能会认为这种知识并无真正的价值，因为如果它真是宝贵的知识——他会这样想——

从某一方面来看，这里的情况与获取外在知识及技能的条件有所不同。一个人可能因为贫困或所处文明的制约而无法掌握写作技巧；但对于那些真心寻求更高境界的知识与能力的人来说，是没有任何障碍的。

许多人认为，必须到某个地方去寻找那些拥有高深知识的大师，才能获得启迪。首先，凡是真心追求高深知识的人，在寻找能引导自己领悟世间高深智慧的导师时，绝不会懈怠，也不会畏惧任何障碍。另一方面，只要一个人展现出真诚而不懈的努力，那么无论在何种情况下，启蒙都一定会降临到他身上。所有入门者都应遵循的自然法则之一，就是不拒绝将应得的知识传授给他人；但同样自然的另一条法则则是：绝不能将奥秘知识传授给那些不具备接受能力的人。越是严格遵守这些法则，一个入门者就越完美。连接所有入门者的纽带是精神上的而非外在的，而这里提到的两条法则，则如同坚固的锁扣，将这一纽带的各个组成部分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你可以与一位入门者保持亲密的友谊，但只要你自己尚未成为入门者，就有一道隔阂将你与他内在的本质分隔开来。你可以充分享受他内心的真诚与爱，但他只会在你具备接受能力时才会将知识传授给你。无论你如何奉承或折磨他，都无法让他透露任何秘密——因为在你目前的成长阶段，你还无法以正确的方式将这些知识融入自己的灵魂之中。

让学生为接受更高智慧做好准备的方法都有详细的规定。他们应遵循的道路，以永恒不变的符号被标示在灵界之中，而那些掌握着高深秘密的导师们则守护着这些道路。在远古时代，也就是我们的历史记载之前，这些灵殿也是肉眼可见的；但如今，由于人类的生活变得如此缺乏灵性，它们已不再存在于肉眼可及的世界里。不过，从灵性层面来看，它们无处不在，任何寻求它们的人都能找到。

他必须首先具备某种基本的灵魂态度。在灵性科学中，这种基本态度被称为“对真理与知识的崇敬与虔诚之道”。没有这种态度，任何人都不可能成为求知者。那些后来寻求更高智慧的人，在童年时期所表现出的态度，是熟悉这类事务的人所熟知的。有些孩子会以虔诚敬畏的态度仰视他们所尊敬的人。对于这样的人，他们的尊敬之情使他们即使在内心深处也无法产生任何批评或反对的念头。这样的孩子长大后会成为年轻人，当他们能够仰慕那些令自己心生崇敬的事物时，便会感到幸福。许多追求高深知识的人正是从这类孩子中产生的。你是否曾站在某位受人尊敬之人的门外，在初次造访时，按下门把手准备进入那个对你而言神圣的房间时，感受到一种虔诚的敬畏之情？如果是这样，那么在你内心深处已经萌生了未来踏上求知之路的种子。对于每一个正在成长中的人来说，拥有这样的感受并以此为基础继续前进，实在是一种福分。但绝不能认为这种特质会使人变得顺从或奴性十足。最初对某些人的孩童般崇敬，后来会转变为对真理与知识的崇敬。

经验告诉我们，那些懂得在适当之处表达敬意的人，才能最昂首挺胸地生活；而当敬意发自内心深处时，这种敬意才是恰当的。

如果我们内心没有建立起“存在比自己更崇高的东西”这一根深蒂固的信念，就永远无法获得向更高境界进发的力量。只有将心灵引向虔诚与敬仰的深处，人才能获得提升自我、迈向智慧之境的力量。唯有通过谦逊之门，才能攀登到精神的巅峰。

拥有这种情感的学生，或者那些有幸在适当的教育中培养出这种情感的人，在日后寻求更高层次的知识时，会具备巨大的优势。如果没有这样的准备，他们将在最初阶段就遇到困难，除非通过严格的自我教育，在内心建立起这种虔诚的情感。在我们这个时代，尤其需要重视这一点。我们的文明更倾向于批判与否定，而非虔诚与无私的崇敬。现在的孩子们，批评的意愿远远超过崇拜的意愿。但每一条批评、每一个负面评价，都会削弱灵魂获取更高知识的能量；而所有的崇敬与敬畏则能增强这种能力。我们并非要借此贬低我们的文明——这里绝不是要对文明进行批判。正是这种批判能力、这种自觉的人类判断力，以及“检验一切、坚守最善”的精神，才造就了我们文明的伟大。倘若人类不对一切事物运用批判性的判断标准，就不可能取得当今的科学成就、工业发展、商业繁荣以及各种社会关系。但我们因此在外在文化中所获得的，却不得不付出相应的代价，即丧失了对精神生活的更高认识。必须强调的是，高等知识并不涉及对人的崇拜，而是对真理和知识的崇拜。

因此，任何想要成为高等知识学习者的人，都必须孜孜不倦地培养这种内在的虔诚之心。在所处的环境中以及各种经历中，都应寻找值得钦佩和敬仰的事物。如果我指责一个人的缺点，就会失去获得高等知识的契机；而如果我能以慈爱之心去欣赏他的优点，就能获得这样的力量。学习者必须始终牢记这一教诲。那些有灵性体验的人深知：面对一切事物时，能够重新回归善良、避免负面评判，是多么重要的事情。但这不应只是外在的生活准则，而必须深入我们的灵魂深处。人类有能力完善自我，并最终实现彻底的自我转变。但这种转变必须发生在内心深处，发生在思想领域。仅仅在行为上表现出尊重是不够的，我的思想中也必须充满尊重之情。修行者应首先将这种虔诚之心融入自己的思想之中。他必须警惕意识中那些不敬或批评的念头，并立即努力培养虔诚的思想。

每当我们努力在意识中察觉那些对世界和生活的负面、贬低性的批判性判断时，这样的每一刻都会让我们更接近更高的智慧。而当我们在这些时刻用能激发我们对世界与生活之钦佩、尊敬与崇敬的思想来填充自己的意识时，我们就能迅速进步。熟悉这些道理的人都知道，在这样的时刻，那些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力量会被唤醒。如此一来，人的灵性之眼便被打开，他便能看见以前无法看到的周围事物。他开始明白，此前自己只看到了周围世界的一部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呈现出一种全新而不同的面貌。当然，仅凭这一生活准则还不足以让他看到所谓的“人类光环”，因为这需要更高层次的修炼。但如果他之前经历过严格的虔诚修行，就能达到这种更高的修行境界。（在《神智学》一书的最后一章中，作者详细描述了“知识之路”；此处则旨在提供一些具体的实践要点。）

走在通往知识的道路上时，不会被外界察觉到任何变化。学生无需做出任何改变，依然可以像往常一样履行自己的职责、处理自己的事务。真正的转变发生在灵魂的内在层面，是外人无法看到的。起初，学生的内心会被对一切值得尊敬的事物的虔诚之情所充满。整个灵魂生活都以此种虔诚之情为核心。正如阳光能照亮一切生物一样，这种虔诚之心也能激活灵魂中的所有情感。

起初，很难相信敬畏与尊重之类的情感与认知能力有关。这是因为我们倾向于将认知能力视为一种独立于灵魂其他活动之外的能力。但事实上，正是灵魂在运用认知能力；而情感对灵魂而言，就如同食物对身体一样重要。如果我们用石头代替面包喂饱身体，身体的机能就会停止运转。灵魂也是如此。敬畏、崇敬和虔诚的情感就像营养品，能让灵魂保持健康与强大，尤其是有助于提升认知能力。不尊重、反感以及低估那些值得认可的事物，都会对这种认知能力产生抑制和削弱作用。对于有灵性体验的人来说，这一现象在气场上显而易见。怀有敬畏与虔诚之心的灵魂，其气场会发生变化：那些可以称之为“灵性色彩”的黄红色与棕红色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蓝红色调。这样一来，认知能力便得到提升，灵魂能够感知到此前未曾了解的环境中的各种事实。

敬畏能在灵魂中唤起一种共鸣之力，让我们能够吸引周围那些原本隐藏着的美好特质。

当情感生活因另一种品质而得到丰富时，通过虔诚所获得的力量便会变得更加有效。

这就意味着要逐渐减少对外界印象的依赖，转而培养丰富的内心世界。那些总是被外界各种印象所干扰、不断寻求消遣的人，是无法通往更高层次智慧的。

学生被要求在日常生活中抽出时间，独自安静地沉浸于自我之中。在这些时刻，他不应让自我的欲望占据心神，因为那样只会适得其反。相反，他应让外界的体验与讯息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回响。在这样的宁静时刻，每一朵花、每一个动物、每一个行为都会向他揭示意想不到的秘密。如此一来，他就能以全新的视角去感知外部世界。一味追求接连不断的感官享受只会削弱认知能力；而如果让已体验到的愉悦释放出其中的启示，认知能力反而会得到滋养与提升。因此，修行者不仅要让这种愉悦在内心回荡，更要摒弃进一步的享乐念头，深入反思过往的体验。不过这其中的风险极大：很容易陷入相反的误区，试图利用这种愉悦感来满足私欲。切不可低估修行者在此过程中将面临的种种错误诱惑，他必须战胜灵魂深处的种种考验。它们都会强化他的自我意识，将其囚禁于自身之中。他反而应该敞开心扉迎接整个世界。他必须去寻求快乐，因为唯有通过快乐，外部世界才能与他相连。

如果他拒绝享受生活，就如同植物无法从环境中汲取养分一般。但若只停留在享乐层面，他又会将自己封闭起来。那样一来，他只属于自己，而与世界毫无关联。无论他在自我世界里活得多么充实，无论如何强化自己的自我意识——世界都会排斥他。对世界而言，他已如同死人一般。追求更高智慧的人将享乐视为提升自我、服务世界的手段。享乐对他而言就像向导，指引他了解世界；但在获得启示后，他便会继续前行去奉献自己的所学。他学习并非为了积累知识作为个人的财富，而是为了将所学用于服务世界。

在所有灵性科学中，都有一条不可违背的基本原则，违背这一原则就会导致无法取得成功。这一点必须在各种神秘学培训中反复向学员强调。其核心内容如下：那些仅仅为了个人知识的积累或谋取私利而追求的知识，会使人偏离正道；而那些有助于人在人类进步与宇宙发展过程中不断成长、走向成熟的知识，则能让人不断前进。这条法则必须严格遵守，只有真正将其作为自己一生的指导原则的人，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学者。这一真理可以用以下简短的话来概括：任何不能成为你理想的理念，都会削弱你灵魂中的力量；而任何成为你理想的理念，则能在你体内激发生命力。

英文原文

THERE slumber in every human being faculties by means of which he can acquire for himself a knowledge of higher worlds. Mystics, Gnostics, Theosophists—all speak of a world of soul and spirit which for them is just as real as the world we see with our physical eyes and touch with our physical hands. At every moment the listener may say to himself: that, of which they speak, I too can learn, if I develop within myself certain powers which today still slumber within me. There remains only one question—how to set to work to develop such faculties. For this purpose, they only can give advice who already possess such powers. As long as the human race has existed there has always been a method of training, in the course of which individuals possessing these higher faculties gave instruction to others who were in search of them. Such a training is called occult (esoteric) training, and the instruction received therefrom is called occult (esoteric) teaching, or spiritual science. This designation naturally awakens misunderstanding. The one who hears it may very easily be misled into the belief that this training is the concern of a special, privileged class, withholding its knowledge arbitrarily from its fellow-creatures.

He may even think that nothing of real importance lies behind such knowledge, for if it were a true knowledge—he is tempted to think—

In one respect only do the conditions here differ from those that apply to external knowledge and proficiency. The possibility of acquiring the art of writing may be withheld from someone through poverty, or through the conditions of civilization into which he is born; but for the attainment of knowledge and proficiency in the higher worlds, there is no obstacle for those who earnestly seek them.

Many believe that they must seek, at one place or another, the masters of higher knowledge in order to receive enlightenment. Now in the first place, whoever strives earnestly after higher knowledge will shun no exertion and fear no obstacle in his search for an initiate who can lead him to the higher knowledge of the world. On the other hand, everyone may be certain that initiation will find him under all circumstances if he gives proof of an earnest and worthy endeavor to attain this knowledge. It is a natural law among all initiates to withhold from no man the knowledge that is due him but there is an equally natural law which lays down that no word of esoteric knowledge shall be imparted to anyone not qualified to receive it. And the more strictly he observes these laws, the more perfect is an initiate. The bond of union embracing all initiates is spiritual and not external, but the two laws here mentioned form, as it were, strong clasps by which the component parts of this bond are held together.

You may live in intimate friendship with an initiate, and yet a gap severs you from his essential self, so long as you have not become an initiate yourself. You may enjoy in the fullest sense the heart, the love of an initiate, yet he will only confide his knowledge to you when you are ripe for it. You may flatter him; you may torture him; nothing can induce him to betray anything to you as long as you, at the present stage of your evolution, are not competent to receive it into your soul in the right way.

The methods by which a student is prepared for the reception of higher knowledge are minutely prescribed. The direction he is to take is traced with unfading, everlasting letters in the worlds of the spirit where the initiates guard the higher secrets. In ancient times, anterior to our history, the temples of the spirit were also outwardly visible; today, because our life has become so unspiritual, they are not to be found in the world visible to external sight; yet they are present spiritually everywhere, and all who seek may find them.

He must begin with a certain fundamental attitude of soul. In spiritual science this fundamental attitude is called the path of veneration, of devotion to truth and knowledge. Without this attitude no one can become a student. The disposition shown in their childhood by subsequent students of higher knowledge is well known to the experienced in these matters. There are children who look up with religious awe to those whom they venerate. For such people they have a respect which forbids them, even in the deepest recess of their heart, to harbor any thought of criticism or opposition. Such children grow up into young men and women who feel happy when they are able to look up to anything that fills them with veneration. From the ranks of such children are recruited many students of higher knowledge. Have you ever paused outside the door of some venerated person, and have you, on this your first visit, felt a religious awe as you pressed on the handle to enter the room which for you is a holy place? If so, a feeling has been manifested within you which may be the germ of your future adherence to the path of knowledge. It is a blessing for every human being in process of development to have such feelings upon which to build. Only it must not be thought that this disposition leads to submissiveness and slavery. What was once a childlike veneration for persons becomes, later, a veneration for truth and knowledge.

Experience teaches that they can best hold their heads erect who have learnt to venerate where veneration is due; and veneration is always fitting when it flows from the depths of the heart.

If we do not develop within ourselves this deeply rooted feeling that there is something higher than ourselves, we shal never find the strength to evolve to something higher. The initiate has only acquired the strength to lift his head to the heights of knowledge by guiding his heart to the depths of veneration and devotion. The heights of the spirit can only be climbed by passing through the portals of humility.

The student who is gifted with this feeling, or who is fortunate enough to have had it inculcated in a suitable education, brings a great deal along with him when, later in life, he seeks admittance to higher knowledge. Failing such preparation, he will encounter difficulties at the very first step, unless he undertakes, by rigorous self-education, to create within himself this inner life of devotion. In our time it is especially important that ful attention be paid to this point. Our civilization tends more toward critical judgment and condemnation than toward devotion and selfless veneration. Our children already criticize far more than they worship. But every criticism, every adverse judgment passed, disperses the powers of the soul for the attainment of higher knowledge in the same measure that all veneration and reverence develops them. In this we do not wish to say anything against our civilization. There is no question here of leveling criticism against it. To this critical faculty, this self-conscious human judgment, this “test all things and hold fast what is best,” we owe the greatness of our civilization. Man could never have attained to the science, the industry, the commerce, the rights relationships of our time, had he not applied to all things the standard of his critical judgment. But what we have thereby gained in external culture we have had to pay for with a corresponding loss of higher knowledge of spiritual life. It must be emphasized that higher knowledge is not concerned with the veneration of persons but the veneration of truth and knowledge.

Whoever, therefore, wishes to become a student of higher knowledge must assiduously cultivate this inner life of devotion. Everywhere in his environment and his experiences he must seek motives of admiration and homage. If I meet a man and blame him for his shortcomings, I rob myself of power to attain higher knowledge; but if I try to enter lovingly into his merits, I gather such power. The student must continually be intent upon following this advice. The spiritually experienced know how much they owe to the circumstance that in face of all things they ever again turn to the good, and withhold adverse judgment. But this must not remain an external rule of life; rather it must take possession of our innermost soul. Man has it in his power to perfect himself and, in time, completely to transform himself. But this transformation must take place in his innermost self, in his thought-life. It is not enough that I show respect only in my outward bearing; I must have this respect in my thoughts. The student must begin by absorbing this devotion into this thought-life. He must be wary of thoughts of disrespect, of adverse criticism, existing in his consciousness, and he must endeavor straightaway to cultivate thoughts of devotion.

Every moment that we set ourselves to discover in our consciousness whatever there remains in it of adverse, disparaging and critical judgement of the world and of life; every such moment brings us nearer to higher knowledge. And we rise rapidly when we fill our consciousness in such moments with thoughts evoking in us admiration, respect and veneration for the world and for life. It is well known to those experienced in these matters that in every such moment powers are awakened which otherwise remain dormant. In this way the spiritual eyes of man are opened. He begins to see things around him which he could not have seen before. He begins to understand that hitherto he had only seen a part of the world around him. A human being standing before him now presents a new and different aspect. Of course, this rule of life alone will not yet enable him to see, for instance, what is described as the human aura, because for this still higher training is necessary. But he can rise to this higher training if he has previously undergone a rigorous training in devotion. (In the last chapter of his book Theosophy, the author describes fully the Path of Knowledge; here it is intended to give some practical details.)

It is not easy, at first, to believe that feelings like reverence and respect have anything to do with cognition. This is due to the fact that we are inclined to set cognition aside as a faculty by itself—one that stands in no relation to what otherwise occurs in the soul. In so thinking we do not bear in mind that it is the soul which exercises the faculty of cognition; and feelings are for the soul what food is for the body. If we give the body stones in place of bread, its activity will cease. It is the same with the soul. Veneration, homage, devotion are like nutriment making it healthy and strong, especially strong for the activity of cognition. Disrespect, antipathy, underestimation of what deserves recognition, all exert a paralyzing and withering effect on this faculty of cognition. For the spiritually experienced this fact is visible in the aura. A soul which harbors feelings of reverence and devotion produces a change in its aura. Certain spiritual colorings, as they may be called, yellow-red and brown-red in tone, vanish and are replaced by blue-red tints. Thereby the cognitional faculty is ripened; it receives intelligence of facts in its environment of which it had hitherto no idea.

Reverence awakens in the soul a sympathetic power through which we attract qualities in the beings around us, which would otherwise remain concealed.

The power obtained through devotion can be rendered still more effective when the life of feeling is enriched by yet another quality.

This consists in giving oneself up less and less to impressions of the outer world, and to develop instead a vivid inner life. A person who darts from one impression of the outer world to another, who constantly seeks distraction, cannot find the way to higher knowledge.

The student is told to set apart moments in his daily life in which to withdraw into himself, quietly and alone. He is not to occupy himself at such moments with the affairs of his own ego. This would result in the contrary of what is intended. He should rather let his experiences and the messages from the outer world re-echo within his own completely silent self. At such silent moments every flower, every animal, every action will unveil to him secrets undreamt of. And thus he will prepare himself to receive quite new impressions of the outer world through quite different eyes. The desire to enjoy impression after impression merely blunts the faculty of cognition; the latter, however, is nurtured and cultivated if the enjoyment once experienced is allowed to reveal its message. Thus the student must accustom himself not merely to let the enjoyment reverberate, as it were, but rather to renounce any further enjoyment, and work upon the past experience. The peril here is very great. Instead of working inwardly, it is very easy to fall into the opposite habit of trying to exploit the enjoyment. Let no one underestimate the fact that immense sources of error here confront the student. He must pass through a host of tempters of his soul. They would all harden his ego and imprison it within itself. He should rather open it wide to all the world. It is necessary that he should seek enjoyment, for only through enjoyment can the outer world reach him.

If he blunts himself to enjoyment he is like a plant which cannot any longer draw nourishment from its environment. Yet if he stops short at the enjoyment he shuts himself up within himself. He wil only be something to himself and nothing to the world. However much he may live within himself, however intensely he may cultivate his ego—the world will reject him. To the world he is dead. The student of higher knowledge considers enjoyment only as a means of ennobling himself for the world. Enjoyment is to him like a scout informing him about the world; but once instructed by enjoyment, he passes on to work. He does not learn in order to accumulate learning as his own treasure, but in order that he may devote his learning to the service of the world.

鲁道夫·斯坦纳（Rudolf Steiner，1861—1925），奥地利哲学家、神秘学家，人智学创始人。本文为《如何获得对更高世界的认知》（Wie erlangt man Erkenntnisse der höheren Welten? GA10，1904年）第一章。

今天的任务就是阅读《欢迎信》，准备工具的部分，准备好即可。

任意工具，你们在群里分享自己喜欢用的工具也很好，期间有任何问题直接群里沟通就好哈。

群友们分享工具

• get笔记（一次 1h）
• 飞速妙记
• 秘塔回响（一次 6 分钟）
• Typeless（一次 9 分钟）

只要能实现语音转文本的功能即可，我爱用 Typeless 是因为它非常精准，我不需要做任何修改，且全平台、跨应用都可用。

如何打卡？

形式不重要哈，重要的是做完之后有个反馈。

按照你们自己方便的来。

比如语音转文本的截图是最简单的。如果想要更多的反馈，就把自己朗读的某一个思考点、某一个困惑点分享出来交流也算。

能让自己愿意去做这件事情，且第二天期待这件事情是最好的。

夏天，长椅上的假期

伊塔洛·卡尔维诺 · 1963年

每天早上去上班时，马可瓦尔多都会经过一片绿荫，那是一个树木林立的广场，一块被夹在四条路中央的方形公园。他抬起眼睛望着七叶树，那里枝叶茂密，只有几道黄色的阳光能射进树叶透明的阴影中，他听着树枝间那看不见的麻雀走调的吵闹声。他觉得那是夜莺，于是自言自语道："哦，我真想有那么一次，能在鸟儿们婉转的鸣叫声中醒来，而不是在闹钟的铃声中，不是在刚出生的保利诺的尖叫声中，不是在我老婆多米蒂拉的痛斥中醒来！"或是想："哦，我要是能睡在这里就好了，一个人，在这一片凉爽的绿荫下，而不是在我那个低矮潮湿的房间里；在这里，在这片寂静中，而不是在整家人的鼾声和呓语中，不是在电车在路上跑的声音中；在这里，在这夜晚自然的黑暗中，而不是在那紧闭的百叶窗制造出来的黑暗中，那种会被车灯反射光打出一道道条纹的黑暗，我要是能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树叶和天空，那该有多好啊！"小工马可瓦尔多每天就是带着这些心思，开始他每天八小时的工作——还不算加班。

在那个广场上的一角，在一个七叶树的圆顶下，有一条被半遮住了的长椅，地点十分僻静。马可瓦尔多早就把它选作自己的长椅了。夏日炎炎的那些夜晚，当马可瓦尔多在挤着五个人的房间里无法入睡时，就开始梦想着那条长椅，就好像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梦想着皇宫里的床一般。一天夜里，当妻子打着呼，孩子们在睡梦中乱踢着脚时，马可瓦尔多从床上爬起来，穿上衣服，夹着枕头，出门朝广场走去。

那里清爽而宁静。他已经提前感受到和木板接触时的快意了，那木头——这个他敢肯定——柔软而舒适，怎么说都比他床上的那张烂床垫要好；他还能看上一分钟的星星，然后再合上眼睛，这一场睡眠会补救他在一天中所经历的所有冒犯。

清爽和宁静是有的，但那椅子却被占了。那儿坐着一对恋人，两人互相望着。马可瓦尔多谨慎地退出了。"迟了，"他想，"他们不至于在这外面过夜吧！总会停下那喁喁私语的！"

但那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在喁喁私语：是在吵架。恋人之间的争吵从来就说不准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说："可你为什么不承认，你说那话的时候，是知道我会生气的，而不是想让我高兴的，但还装着是想让我高兴的？"

马可瓦尔多明白这事儿会闹得很久。

"不，我可不承认。"她回答。马可瓦尔多就知道她会这么说。

"你为什么不承认？"

"我永远都不会承认的。"

"哎呀。"马可瓦尔多想。他把枕头紧紧夹在胳肢窝下，去附近转上一转。他去看了月亮，那天是满月，在树木和屋顶之上显得硕大无比。他又回到长椅附近，远远地踱着，生怕打搅到他们，但其实是想烦一烦他们，借此劝他们离开。但他们争执得太过激烈，以至于都没注意到他。

"那你是承认了？"

"不，不，我才不承认呢！"

"那我们假设你承认了呢？"

"就算我承认了，我也不会承认你想叫我承认的事儿！"

马可瓦尔多回去看月亮了，然后又去看了看再往那边去一些的红绿灯。红绿灯显示着黄色、黄色、黄色，持续地亮起，再亮起。马可瓦尔多就比较了一下月亮和红绿灯。月亮虽说也是黄色的，可神秘而苍白，底子里却偏绿，而且还泛着蓝，而红绿灯呢，它那点黄色，颇为庸俗。月亮十分沉静，虽然偶尔会被文以薄薄的残云，但却形容庄严，毫不在意，不紧不慢地放着自己的光辉；红绿灯总在那里亮了又暗，亮了又暗，急促不安，虚假而疲劳地活跃着，被奴役了一般。

马可瓦尔多又回去看那姑娘承认了没有：什么呀，她还没承认，相反，不是由她来不承认了，而是由他。情势完全转变了，现在是她在跟他说："那么，你承认不？"而他就说"不"。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小时。最后他承认了，或者是她，总之，马可瓦尔多看见他们站起来，手牵着手走开了。

他赶紧跑向长椅，躺下来，可同时，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原先期望会在这里找到的那一份甜蜜，现在却再没心情去体会了，就连家里的床他也不记得有这么硬。但这些都是细节问题，他要在露天下享受那个夜晚的主旨还是相当明确的：他把脸埋到枕头里准备入睡，好像早已不习惯这么睡了。

现在他已经找到了一个最舒适的姿势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移动一毫米了。只可惜他这么躺着，自己的目光并不能落在一片只有树木和天空的景致上，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就会在一片自然而绝对宁静的景象中合眼睡去。陆续远远呈现在他面前的，要么是一棵树，要么是将军纪念像上高举着的一把剑，要么是另一棵树，或是广告牌，接着是第三棵树，然后，再远一点的地方，就是红绿灯那个断断续续亮着的假月亮，仍大睁着它的黄色、黄色、黄色。

要说明的是，最近这一段时间，马可瓦尔多的神经系统是如此地脆弱，以至于就算他已是累死过去了，哪怕是一件极小的事情，只要是他认定有什么事儿让自己不舒服了，他就再也睡不着了。现在那个亮了灭、灭了亮的红绿灯让他非常不舒服。红绿灯在那边远远的，像一只眨着的黄眼睛，孤零零的：这本没什么好奇怪的。但马可瓦尔多肯定是神经衰弱了：他盯着那灯的亮起和熄灭，反复对自己说："要是没有那玩意，我该睡得有多好啊！"他闭上眼睛，觉得那个愚蠢的黄色仍在自己的眼皮下亮起与熄灭；他挤了挤眼睛，看到十来个红绿灯；再睁开眼睛，还是老样子。

他站起来。他得在自己和那盏红绿灯间放上一面幕布。他一直走到那个将军的纪念像那里，望了望四周。在那座纪念像底部，有一个桂冠花环，漂亮而厚实，但早已干枯了，花瓣也掉了一半，架在小棍上，上面一条褪了色的宽带子上写着：第十五团执矛骑兵贺胜利周年纪念日。马可瓦尔多爬上底座，提起花环，把花环插在将军的军刀上。

夜间巡警托尔纳昆奇其时正骑车穿过广场；马可瓦尔多就躲到雕像后面。托尔纳昆奇看到地上雕像的影子在动，于是就停了下来，满腹怀疑。他仔细查看了一下军刀上的花环，明白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但也搞不清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他把手电筒的光对准那上面，读道：第十五团执矛骑兵贺胜利周年纪念日，他点了点头，表示批准，然后就走了。

为了让托尔纳昆奇走远点儿，马可瓦尔多在广场上又转了一遭。在附近的一条路上，有一队工人正在电车的轨道上修理道岔。夜里，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那一小群男人蜷缩在气焊机的闪光旁，那声音刚一响起就即刻减弱下去，一切都有种神秘的气息，像是在筹备一些白天的居民永远不应该知道的事情。马可瓦尔多靠过去，专注地看着火苗，看着工人的举动，他有一点局促不安，而他的眼睛也因为困倦而变得越来越小。为了让自己清醒些，他在口袋里找起烟来，却没有火柴。"谁能帮我点个火？"他问那些工人。"用这个？"拿着氢氧焰的男人说，射出一团飞溅的火花。

另一个工人站起来，递给他一支点燃的烟。"您也上夜班？"

"不，我上白班。"马可瓦尔多说。

"那您这个时候还醒着做什么？我们一会儿就要下班了。"

他回到长椅边，躺下。现在红绿灯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终于可以睡觉了。

之前，他并没有注意到什么噪声。现在，那阵嗡嗡声，就如同被抽进的什么阴郁气息，同时还好像一种无休止的刮擦声，也好像是什么噼噼啪啪的声音，在持续地充斥着他的耳朵。再没有什么比那焊铁的声音更摧残人了，那是一种低声的尖叫。马可瓦尔多一动不动地蜷缩在椅子上，就算脸抵着枕头的褶皱，还是无法摆脱那折磨，噪声不断让他想起被灰色火焰点亮的场景，火焰向周围喷洒着金色的火星，蹲在地上的男人脸上戴着被熏黑的玻璃面罩，他们手里快速震动而抖个不停的焊枪，工具车周围，还有一直顶到电线上的高空支架周围是阴影般的光晕。他睁开眼睛，在椅子上翻了个身，看着树枝间的星星。无动于衷的麻雀仍在那上面的树叶间睡觉。

像鸟那样睡觉，有可以撑着头的翅膀，一个陆地世界之上的悬着枝叶的世界，在那上面，可以大概猜度一下底下的世界，遥远而且像是被削弱了一般。只要能开始不接受自己的现状，谁知道能到达什么境界：现在，马可瓦尔多为了能睡觉，需要一种他也不是很能搞得清楚的什么东西，就连一种真正的安静也不能满足他了，他需要一种比安静更柔软的声响背景，一阵掠过灌木深处的微风，或是在一片草地上涌出并流走的汩汩流水声。

他脑子里有了主意，站了起来。其实也不是什么主意，因为沉沉的睡意已经把他弄得十分迟钝了，任何想法都不是很清晰的；但是他记得在那附近，好像有什么东西是和水、和低声哀怨流动的概念有关的。

那附近确实是有一口喷泉，一个从雕塑艺术和水利工程观点上来看都很杰出的作品，喷泉里有仙女、半人半羊形的农牧神、河神、喷口、瀑布等各种装饰。只不过那里面没有水：在夏日的夜晚，由于城市的供水系统连最少的供应量都达不到，他们就把这喷泉关上了。马可瓦尔多就像夜游者一般，在那周围转了一会儿，出于本能直觉而非理性思考，他知道一个水槽肯定是有个水龙头的。这就好像那些有眼力的人，闭着眼睛也能找到要找的东西。他打开水龙头：从海螺里，从胡须里，从马鼻子里喷出了高高的水柱，人造的沟壑被闪烁的水帘掩住，所有的那些水，所有的窸窣声和倾泻声汇集在一起，那么哗哗响着，就像空旷大广场上的管风琴齐鸣一般。在各家门下塞小纸条的托尔纳昆奇，黑着身子，骑着自行车经过广场，看到自己眼前像放了液体烟火一样突然喷出这么多水，差点没从鞍座上掉下来。

马可瓦尔多试着尽可能小地睁着眼睛，为了不让那一丝自己好像已经抓住的睡意溜走，他赶紧跑回去，直扑向椅子。好了，现在他仿佛身处一条激流的边缘，头上是森林，好了，他睡着了。

他梦见了一顿午餐，盘子是被盖住的，好像是为了避免面凉。他把盖子掀开，里面有只死老鼠，发着臭。他看了下妻子的盘子：另一具老鼠的尸体。在孩子们面前，是其他一些小老鼠，更小一些，但也是烂掉一半的。他又揭开了一个汤碗，看见里面漂着一只肚皮朝上的猫，恶臭把他弄醒了。不远处有辆城市清洁卡车，它夜里会去掀垃圾箱的盖子。在车灯的半明半暗中，他认出了一蹦一跳又叽里呱啦作响的起重机，认出了在似山般垃圾堆顶部那直挺挺的人影，他们正用手引导着悬在滑车上的容器，他们把容器里的东西倒在卡车里，用铁锹拍了几下，用类似于起重机那种阴沉而断裂的拖拽声，喊道："抬高……松开……滚开……"还有一阵如无光泽铜锣的金属碰撞声，然后是缓慢重新启动发动机的声音，这声音又在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并再次操作起来。

但是马可瓦尔多的睡眠已经处在一片各种噪声再也无法到达的区域，那些噪声尽管是如此令人厌恶而刺耳，传来时却像是被一种柔软的、削弱了的晕圈包裹住一般，也许是因为卡车里满箱垃圾的质地：但是恶臭使他一直保持清醒，一种"对这恶臭忍无可忍"的想法更是激化了这恶臭，那些噪声，那被弱化了的遥远噪声，逆光中有着起重机的卡车形象，不管是在听觉上还是在视觉上，都无法到达他的意识，唯独除了那恶臭。马可瓦尔多焦躁起来，徒劳地用鼻孔想象着玫瑰园里的花香。

当夜警托尔纳昆奇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匍匐着快速爬向花坛，狠狠地扯下一些毛茛属植物后就消失了的时候，他感到自己的额头都被汗沁湿了。但他想，如果这是一条狗，那是逮狗队的事；如果是一种幻觉，那得看精神病医生；如果是一个变狼狂患者，那他都不大知道应该找谁，但最好别是他，于是他就闪开了。

就在这时，马可瓦尔多回到他的床铺旁，对着鼻子压上一束乱七八糟的毛茛属植物，企图用它们的香味来填满自己的嗅觉：但他只能从那些几乎是无味的花朵中挤出很少的一点味道来；可是露水，土壤，被捣碎的青草香味就已然算是一种上好的香油了。于是他赶走了垃圾的纠缠，睡着了。

他再次醒来时，洒满阳光的天空在他的头顶上豁然大开，太阳好像把树叶都抹干净了，慢慢地，他半瞎的视线中又出现了树叶。可马可瓦尔多却也不能多耽搁，因为一阵哆嗦把他吓得跳了起来：政府的园丁们正在用消防栓里的水浇灌着花坛，使他的衣服上淌满了清冷的溪流。电车、市场上的卡车、手推车、小货车在四周噔噔作响，工人们骑着电动自行车跑向工厂，店里的金属门直冲向高处，各家窗户上的百叶窗也卷了起来，玻璃上光芒四射。马可瓦尔多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嘴巴上、眼睛里都黏兮兮的。他脊背僵硬、侧髋瘀青地跑去工作了。

伊塔洛·卡尔维诺（Italo Calvino，1923—1985），意大利作家。《马可瓦尔多》（Marcovaldo ovvero le stagioni in città）出版于1963年，由二十个短篇故事组成，讲述一个工厂工人在城市里寻找自然与诗意的故事。本篇为第二章「夏天」。

玛丽·弗雷奥：一切皆可解

《首席执行官日记》Steve Bartlett 访谈 · 2024年

全文

史蒂文·巴特利特（以下简称史）：在读你的书时，你谈到经历是塑造我们世界观和信念的重要因素。在你最早的童年时期，究竟是哪些经历，塑造了你对这个世界最根本的认知？

玛丽·弗雷奥（以下简称玛）：其中最深刻的一段记忆，发生在我大约七八岁的时候。那时我的父母刚刚离婚，我记得自己站在新泽西家里的厨房，看着我妈妈。她手里拿着一部老式电话，电话线紧紧缠绕在她的手上，缠得那么紧，手都快失去血色了。她正在跟她妈妈——我外婆——打电话，外婆当时在佛罗里达。她泣不成声，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妆都花了。她在电话里反复哭喊："我什么都没有，你明白吗？我什么都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办。"

那一幕我永远无法忘记。她挂掉电话，弯下腰，把脸凑近我，手放在我肩上，用力摇晃着我说："你看到我现在的处境了吗？我什么都没有。你不要像我一样愚蠢，永远不要让一个男人控制你的钱，永远不要让任何人掌控你的财务。你要长大，要独立，要自立，不要步我的后尘。"

作为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我当时完全愣住了。我爱我爸爸，爸爸是个很好的人，我也爱我妈妈，但就在那几秒钟里，我在心里做出了无数的判断，立下了无数誓言。其中一个判断是：没有足够的钱，等于失去爱，等于家庭破碎，等于无尽的痛苦。

现在回望，我已经四十多岁了，我清楚地看到，正是那种恐惧，那种渴望用金钱来修复爱的欲望，几乎驱动了我职业生涯的每一步。

史：你说"修复爱"，这是什么意思？

玛：因为在我的认知里，正是因为没有足够的钱，我父母的爱才破裂了。 当我们被内心的不安全感所驱动时，就会走偏。当金钱成为你的北极星，其他那些构成人类最本质需求的星辰就会黯淡下去。

史：那么，以金钱为动力，最终付出了什么代价？

玛：一方面，它带来了非常扎实的职业道德，这是好的。但另一方面，是对自己的惩罚——永远做得不够，永远不够好，还可以更好，我还可以更好。多年来，尤其是职业早期，我完全没有停歇的按钮。一周七天，从早到晚，错过了朋友的婚礼，错过了各种聚会。

当然，有时候这也是多层面的，比如朋友们去拉斯维加斯办单身派对，我确实没钱去，毕竟早期的生意一直在爬坡，经常在还债。进入四十岁后，我开始真正看清自己过度表现、过度付出的模式。有时候我会跟伴侣乔希说——我们在一起快二十年了——"我真的很想休息，但还有这么多事情没做完，我觉得如果休息就是在偷懒。" 他每次都说："玛丽，你是我见过最勤奋、最不懒的人。"但那么长时间里，无论他说多少次，我都不相信。我告诉自己，他说谎，他的标准比我低，这些当然都不是真的。

史：怎么在"永不满足"与"活在当下的满足感"之间找到平衡？一方面，不满足是前进的动力；另一方面，它会让人永远把幸福推到未来的某个地方。

玛：这对我来说是一个不断演化的日常功课，我从没做得完美，但一直在摸索。现在的我，学会了承认：我已经创造了很多，我为自己所拥有的感到自豪。 与此同时，作为一个充满创业精神、有多种热情、富有创造力的人，我还有那么多想要去创造的事物。所以现在变成了一种美丽的动态平衡：我深深感恩并满足于现在所拥有的，同时也无比期待接下来要创造的东西。

过去是"这还不够好，我还不够好"，是从匮乏出发的。现在则是从满足出发，再加上一份对未来的好奇与兴奋。

史：你曾经在华尔街工作，后来又去了出版业，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这才是你该做的事情？

玛：我在华尔街工作的时候，很兴奋，因为那里有赚大钱的机会，周围都是年入百万的人，这远超出了我当时对生活的所有想象。但内心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不是你，这不是你应该走的路，这不是你应该成为的样子。那个声音越来越响，却没有告诉我应该去哪里。

有一天，我哭着打电话给爸爸。我说："爸爸，对不起，你们那么辛苦供我上大学，我是家里第一个上大学的人，我知道自己很幸运能有这份工作，但我真的受不了了，我想辞职。"他打断了我的哭声说："玛丽，冷静一下。如果这份工作让你病成这样，你就必须辞职。你接下来还有四五十年要工作，你必须找到你真正热爱的事情。如果这份工作不是，那就去当服务员，做任何你需要做的事，但不要停下来，直到找到你每天早晨都愿意起床去做的事。"

然后我去了《美食家》杂志，干了大约六个月，那个声音又来了。一天，我在办公室上网偶然发现了一个当时还很新兴的职业：人生教练。读到那篇文章的瞬间，我整个灵魂都被点亮了，就像圣诞树亮起来一样。我立刻知道：这就是我该做的事。

于是我回去继续当服务员和酒吧调酒师，白天全力研究怎么建立这个教练业务。

史：那个内心的声音，对你来说是什么？

玛：对我来说，那是我的直觉，是我更高层次的自我。 那个永恒的、可能在这具身体诞生之前就存在、也会在这具身体消亡之后继续存在的那部分。我相信每个人都有这个声音，只是很多人没有被训练去识别、理解和辨别它。

史：它听起来像什么，感觉像什么？

玛：它轻声低语。感觉像是内心对某件事的轻轻推动，那件事也许与外部世界的逻辑相悖，也许违背了所有的社会条件反射和家庭熏陶，但它温和，它鼓励，它持续不断。

史：你怎么开始培养对那个声音的感知能力？

玛：我想分享几点。首先，从日常小事开始练习。 比如我不喜欢拥有太多东西，偶尔试穿一件衣服，脑子里会说"还不错"，但内心深处有个声音说：你不会穿的。听起来很傻，但当我静下来倾听那个小声音时，生活中的小决定——菜单上点什么、要不要向伴侣提一个建议——都开始变得更准确了。

更重要的是，回顾过去，你一定有过那样的时刻：某个内心的声音在提醒你，但你强行压制了它，结果付出了代价。可能是一个商业决定，一段关系，雇了某个人，接受了某份工作——当时有什么在你内心发出警报，但你的自我或某个外部声音说"不，机会难得，你必须抓住"，于是你覆盖了那个声音，最终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其次，对于我这样有ADHD、大脑非常活跃的人来说，冥想和运动是必不可少的。这两件事帮助我降低内心的噪音，创造足够的空间，让那个内在声音不仅更容易被我感知，也能说得更响亮。

史：怎么区分是内心真实的直觉，还是恐惧在伪装成直觉？

玛：我有一个很简单的练习。假设我在考虑是否接受某个机会，闭上眼睛，问自己：说"是"的感觉，让我的身体感到扩展，还是收缩？

扩展是一种轻盈，身体会微微前倾，有一丝喜悦，即便你同时感到害怕，即便这个机会大到令你手足无措——但内核是开放的。收缩则是沉重，有一种隐约的恐惧，身体往里缩。

这不是头脑分析，这是身体的真相，来自你的太阳神经丛或肠道，是一种内脏的感受。

史：但有时候，我感到收缩，最后去做了，却非常庆幸自己做了。

玛：那种情况，值得深究一下。有时候是行前的焦虑叙事在制造"收缩"感，而不是真正的直觉在说不——比如你一想到旅行就觉得疲惫，但那是头脑在讲故事，而不是身体在说这件事本身是错的。真正的直觉收缩，来自更深处，是对这件事本身的内脏反应，而不是对附带条件的厌倦。

史：很多人知道自己在错的地方，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但他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你是怎么找到方向的？

玛：这里有一句我奉行一生的箴言：清晰来自行动，而非思考。

你不会坐在沙发上想通你的人生方向。对于每个有某种模糊兴趣的人——也许是艺术、烘焙、音乐——都要想办法采取行动：去上课，去给某人当义工，去读一本相关的书，想方设法参与进去。这个行动会给你洞见，会打开新的连接，你会遇见新的人，你会发现"这作为爱好很棒，但我不想以此为职业"，或者"天啊，我找到了"。

一切洞见都来自参与，而不是思考。要给自己实验的许可，失败了没关系，你会学到什么，发现什么，偶然撞见你自己的"圣诞树时刻"。

史：但是，"我没时间"呢？

玛：这是我们最爱用的借口。事实是，只要某件事足够重要，我们就会挤出时间；如果不够重要，我们就找借口。如果你在看Netflix，刷社交媒体，听播客，做任何超出维持生存之外的事，你就有时间。

我在书里建议大家连续七天精确记录时间使用。你会震惊地发现，有多少时间悄悄流走，既没有创造价值，也没有给你思考和休息的空间。当你的脸整天贴在Netflix或TikTok上，你永远不会有那种在散步时突然冒出来的灵感——那种"哦天啊，如果我没有一直被动消费，我绝不会想到这个！"

史：你谈到了辞职，但辞职很难。怎么成为一个更好的"辞职者"？

玛：辞职和开始一样，是一种同等重要的技能。我们只会美化"开始"，却把"辞职"标签成懦弱。但如果你不辞职，你永远无法开始。

对我来说，首先要了解自己的风险承受度。我是一个财务上比较保守的人，所以我不会烧掉退路，孤注一掷。当我决定创业时，我回去当服务员和调酒师，确保自己有屋顶、有食物。

有一项研究追踪了大约1.4万名美国创业者，发现那些边保留正职工作边创业的人，失败率低了33%。所以在辞职之前，想清楚自己的风险承受度，给自己足够的财务跑道去验证想法。

史：在你创业最初，如果那天有人问你：你将来会走到哪里，你会怎么说？

玛：我完全没有概念。那时我只有二十三四岁，深陷在学习如何成为一名好教练的过程中，脑子里没有五年愿景。我读了那么多成功学书籍，里面都说"你的五年愿景是什么"，我只想着"我能再找三个付费客户就很满足了，我愿意给你家的狗做教练。"

我只是不断迈出下一步，再下一步，再下一步。

史：这一点说得太重要了——完美主义导致拖延。很多人在"准备好"之前不肯开始。

玛：我第一次工作坊只有五个人：我父母，我大学时的瑜伽老师，还有她从街上拉来的两个邻居。我做了一本用微软剪贴画手工装订的小册子，在我瑜伽老师新泽西家的地下室，对着五个人讲了整整一天。现在回想起那个青涩的玛丽，会觉得有些尴尬，但她也很了不起——因为她在根本没准备好的时候就开始了。那次也许是我做过的最糟糕的工作坊，但它给了我经验，让我可以去做下一件事，再下一件事。

一切对我来说都是混乱的。我不知道它会不会成功，但我有热情，想要创造改变，那就去试。

史：书里的"一切皆可解"哲学，有三条基本规则，是哪三条？

玛：

• 规则一：所有问题或梦想都是可以被解决或实现的。
• 规则二：如果真的无法解决，那是自然法则，比如死亡。
• 规则三：你也许根本就不够在乎。这是完全没问题的，找到你真正在乎的事，回到第一条。

这第三条建立了一个诚实的容器，让我们坦然面对自己真正愿意为哪些事情去"搞清楚"。在我的人生里，没有一件我真正想要实现的事情是我最终没有搞清楚的。如果我搞不清楚，那往往是因为我其实没那么想要。

史：我理解这种"想要想要某件事"的感觉——我们环顾四周，说"我想要这个"，其实只是因为我们想成为那种想要它的人。

玛：对！我有过完全相同的挣扎。比如社交媒体——我不擅长社交媒体，很少在上面花时间。曾经有一个同行说："玛丽，你做的事情这么好，为什么你的粉丝数这么少？"这句话戳痛了我。我开始问自己，是不是一个真正有影响力的人就该做大量短视频？我折磨了自己很久。但说到底——我就是不想。这很难承认，但那是真相，是别人的期待，而不是我的热情。

史：还有一个区分，你说在书里很有用——"不能"和"不愿意"的区别。

玛：我们人类说"不能"，99%的时候是在说"我不愿意"的委婉版本。"不愿意"意味着我们真的不想，或者不愿意做出牺牲，这件事对我们来说此刻还没有重要到那种程度。

任何时候你想说"我不能"，试着换成"我不愿意"，或者"这不是我现在的优先事项"，感受一下身体的反应。突然之间，你不再是一个"不够努力"的人，你只是一个正在做出真实选择的人。你是自己的主人，而不是木偶。

这个替换在亲密关系里同样重要——当你一直对伴侣说"我没办法"，你其实是在撒谎，是在建立一段建立在谎言上的关系。诚实地说"我不想"或者"这现在对我来说不重要"，反而会让关系更真实、更有力量。人们比我们以为的更聪明，他们知道的，只是你不说。

史：关于亲密关系，你和乔希经历了很多起伏。

玛：是的，太多了。在我那段工作狂最严重的时期，我完全沉迷于业务，沉迷于成功，害怕如果慢下来一切就会崩塌。这几乎毁了我们的关系——我们在一起六七年之后，从未一起好好度假，因为我总说我太忙了。

最艰难的时刻，是乔希坐在沙发上，看着我说："我不确定我还爱不爱你了，我想这段关系已经结束了。"

那一刻，所有氧气好像都被抽走了。我知道我用工作上瘾亲手摧毁了我经历过的最好的关系。那一刻有两个声音——一个是自我防御的声音："随便，你要走就走"；但更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去争取这段关系，不要放手。

我选择了听那个深处的声音。我告诉他：这不是结束。我还爱你，比任何事情都爱，我愿意做一切来修复这段关系。你愿意至少给我们一个机会吗？

我看到他内心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他没想到我那么在乎。正是那一刻的脆弱与勇敢，以及此后我们接触到的Imago疗法，彻底改变了我们。

史：你提到了Harville Hendricks和Helen LaKelly Hunt的Imago疗法，能简单介绍一下吗？

玛：他们的核心观点是：你选择的伴侣，往往拥有与你童年创伤相对的另一种创伤。我渴望自由，不喜欢被束缚（因为童年有很多窒息感）；而乔希的核心创伤是被遗弃，他渴望亲密与陪伴。我们恰恰选择了对方，为的正是疗愈彼此最需要疗愈的那一面。

他们教给我们一种叫"对话"的结构性沟通方式。这是我用过的最具疗愈力的工具。当乔希和我开始练习这些工具后，我内心的某些东西放松下来了。我开始真正听见他的需求，而不是把它当作对我事业的威胁。那种"事业vs爱情"的对立感，彻底消失了。

他不需要的是大量时间，而是真正的临在与连接。当我理解了这一点，一切都变了。现在他是我所有事业的最强后盾，而我对工作的驱动力，也从恐惧变成了欲望、乐趣和创造力——"如果我们试试这个会怎样？""这多好玩啊！"——而不再是"我必须做这个，否则一切都会崩塌"。

史：你分享了一个关于时间管理的新项目，叫"时间天才"。

玛：是的。2020年底，我撞上了一堵墙，精疲力竭却没有意识到。我发现自己——这是我职业生涯从未有过的状态——开始害怕每天早晨醒来。曾经有过想消失的念头，吓到了自己。

于是我踏上了一段探索之旅：如何从根本上治愈"时间焦虑"这种现代病——不知道先做什么，一休息就内疚，永远觉得做得不够，时间永远不够用。

项目分为几个核心部分：

1. 从内心改变对时间的认知，从"时间焦虑"转向"时间天才"的思维方式——在骨子里相信，对最重要的事情，总有时间。
2. 学会忽略不重要的事。当你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你才能真正说"不"。一次只聚焦一个核心项目，生活会有空间感。
3. 设计每日制胜系统。每个人对环境的需求不同：有人需要干净的桌面，有人在杂乱中工作得很好。用技术手段消除干扰，创造不依赖意志力的专注流程。
4. 创造执行力，不依赖动力——动力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史：你说自己是"多热情者"，还有ADHD，这两者有关联吗？

玛：我不是临床心理学家，所以我不确定。但我知道，每当我把"多热情者"这个概念分享出去，很多人都说"天啊，我也是"。那个在城市金融公司上班、却在深夜悄悄维护着一个艺术Instagram账号的人——那就是多热情者。这个词给了我们一个空间，不必再为自己的多元感到破碎。

曾经我也试图"只专注一件事"，因为所有成功学都这么说。但每次这样做，我都觉得自己在截肢。我24岁时做了一个"十年测试"：如果我在34岁回头看，没有尝试把舞蹈融入职业生涯，我会后悔吗？答案是肯定的。于是即使没有受过专业训练，我也开始大量上舞蹈课，最终成为了Nike舞蹈运动员。

那些看似"偏题"的多元经历，最终全部融入了我的品牌，让它比任何单一路径都更丰富、更独特。这就是创造力——把最不相关的灵感汇聚起来，创造出世界从未见过的东西。

史：对于想要做事业的人，社交媒体难道不是必要的吗？

玛：不一定。一切皆可解——即便你现在一无所有，也可以找一个实习生或者用一部分兼职收入雇人来帮你发布内容，就像我不亲自上传YouTube视频但内容依然在那里一样。

更重要的是要有意识地使用：关掉点赞数，把对你有害的账号设为静音，批量制作内容然后定时发布。工具是你的工具，你才是主人。太多人以为必须随时在线，但如果你不喜欢它，你完全可以找到另一种方式。

史：还有一点你说到——"创造先于消费"。

玛：这是一个我分享给所有人的小习惯。85%拥有手机的人，早晨做的第一件事是打开手机。试着在消费任何内容之前，先创造——不论是锻炼，还是一段写作，还是给朋友发一条语音，还是做一顿早餐。

这个习惯在一天中任何时刻都可以用。当你想拿起手机，因为你感到不安、无聊或迷茫，先停下来问自己：我现在真正想创造什么？是消费别人的想法，还是我自己有什么想做的？这一个问题，就可以是一个改变方向的锚点。

史：惯例上，上一位嘉宾会留下一个问题给下一位嘉宾。今天的问题是：你从人生的最低点学到了什么？关于那段经历，你有什么值得感恩的吗？

玛：也许不是某一个最低点，但我选一个——当乔希坐在我对面，说"我想我已经不再爱你了，我觉得这段关系已经结束了"。

那一刻，我学到的教训，是一直贯穿我人生的那一课：永远信任自己的直觉，不要把智慧外包出去，不要向外寻找你内心已经拥有的答案。

我因此感激吗？百分之百。每一次跌落，每一次向内转，我都与自己建立了更深刻的关系，对那个更高的智慧有了更大的信任——那个智慧与外部的工具、外部的人、外部的期待无关。只要我足够安静，足够勇敢地停下来，答案一直在里面。

玛丽·弗雷奥是《一切皆可解》（Everything is Figureoutable）的作者，MarieTV 的创始人。访谈来自 Diary of a CEO with Steven Bartlett。

今日群友们的主要问题集中在：

1. 工具使用：得到大脑/飞书妙记/手机备忘录都可以用，只要能语音转文字
2. 打卡形式：不重要，截图或分享感受都行，关键是做完有反馈
3. 内容节奏：每天内容独立，错过不积累，随时开始不会落后
4. 安卓星标：可以用"收藏→转存笔记→置顶"替代
5. 朗读方法：加提示词（"现在我开始朗读"）是为了让 AI 能自动区分朗读内容和个人感想

今日亮点反馈：群友们发现朗读时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和在心里琢磨完全不一样，这正是朗读实践小组谢谢。的核心价值。

PS：群里消息太多来不及看的话，可以每天只打开课程页面，专注在课程内容上，好的内容我会精选编排到课程网页上；再有额外精力的时候再来群里交流就好。

前几天的任务就是阅读《欢迎信》，准备工具的部分，准备好即可，任意工具，你们在群里分享自己喜欢用的工具也很好，期间有任何问题直接群里沟通就好哈

1、工具的使用

朗读课程内容建议星标：https://readaloud-arp.pages.dev/

每天晚上更新第二天的内容

之所以用网址，是因为我可以随时修改和增添内容

以及它非常小，不会占用我们的空间和内存

像 PDF 的话，如果课程内容多了，你每次都需要打开另一个文件，然后还要思考这些文件要存储在哪里，相对来说启动阻力会大一点。

我希望所有事情都不是让我们用意志力去强迫自己启动，而是要靠降低摩擦来让自己自然启动。比如把网页星标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这就是在降低摩擦，让我们更有可能去多吸收、多朗读一些。

2、群友们的疑问

Q  安卓好像没有星标？

云不见：

浮床和苹果的“星标”是一个效果

还有个办法就是在收藏里面把它转存为笔记，然后就可以置顶到我们的聊天窗

Q  问题在于在于主动思考的太少了

云不见：我一开始朗读的时候，也是因为基于惯性，会习惯性地先把东西读完。

但我现在已经不在乎读不读完了之后，我就会能够在随时在某一个有感触的地方停下来。甚至在某一句话停下来，我觉得这句话可以扩展，嗯，那么甚至可以扩展一篇文章出来

平时我们不管是阅读还是朗读，能有人提供反馈的时间和次数都太少了。很多时候做事都是凭借着惯性，而没有太多的思考，就会像机器人一样去执行

所以引入 AI 也是因为这一点，我们可以有一个相对客观的存在，给我们一些反馈和建议。我觉得这还是蛮重要的。

你们先读着 然后感受什么样是舒服的 新鲜的 什么样是觉得有点卡住 有点疲惫的

Q  想问一下大家把每天30分钟的语音转文本内容都存哪里呀？ 不少字呢，感觉存到笔记软件太庞大了

云不见：最轻便的方法就是存到手机自带的备忘录里

我们转文本的内容，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把它们存起来，无论他看起来是否像是无组织无纪律，看上去一大块又没有标题又没有标签的问题都不大。这是我们分析思考的原素材

AI不怕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内容啊，AI就怕你没有内容

留白：像飞书妙记。就直接在线上，自动存 同时可视文本内容

Q  第一天，就踩坑啦，真棒

云不见：真棒

就是要踩坑

云不见：网页也可以快速检索和定位哈

留白：精简版朗读要求，大家自取

Q  你的网页色调、文字的节奏感太棒了 ，好喜欢

云不见：用Claude code配合着做的

不用专门去学，当我们想要做一些东西的时候，就可以拿它直接来用。

暂时没有想到有什么用，可以做什么的，都问题不大

和 Cloud Code 一起做网页、做小程序、APP 都是可以实现的。

就把自己当做一个产品经理，或者当做甲方去跟他沟通交流。哪些地方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他就会帮你去修正调整。

这个部分超纲了，我们还是专注于朗读本身，哈哈

想要传递的核心是：我们先要把自己的内容创作搞好。未来会有非常多、非常好用的工具为我们所用，为我们赋能，但前提是写作、创作这一块，你要自己牢牢把握住。

朗读是一个很好的切入口，适合所有人。

Q  留白：语音转文本，可以参考的标记语

Q  群友朗读的反馈：

朗读感受：

今天在飞书的飞书妙记。朗读了40分钟，这40分钟有朗读原文，加上个人的理解，其中也有一些突然想说的话就把它说出来了，感觉真的超级棒啊。

就是现在的嗓子有点干哑。

然后就是好饿呀，我要吃东西，朗读也是很消耗能量的。非常好！

云不见：对哦，朗读比默读要消耗能量。消耗能量的东西，自然相当于我们对它付出的精力会更多，那么我们的大脑自然会对它更加重视，记住的会更多，这是自然的机制。

所以这也是我们为什么只设置 15 到半个小时的阅读，而不是设置非常多量的原因。朗读太久会很累的。

⁃ 你是怎么想到朗读的时候加入这些提示词？比如说第一句：“现在我要开始朗读了”？

云不见：因为我想着把自己朗读的内容和 AI 结合起来，但在朗读的时候我就产生了一个疑问：AI 怎么知道哪些是我朗读的内容，哪些是我自己的想法呢？

我不想手动去把这些内容分类，既然 AI 已经这么强大了，它应该可以自动分类。那么，它怎么分类才会更方便呢？

我就想，把 AI 当成一个人，像跟人沟通交流一样去换位思考。如果它分不清哪些是朗读的部分，哪些是我的感想，那我就明确地表述出来。我会告诉它：“下面是我朗读的部分”，当我准备表达自己的想法时，我就说：“下面我要说一下我自己的想法。”

其实当你替别人着想，自然的解决办法就会冒出来。这也是为什么说一定要基于自己真实的经验去具体地做一件事，这样你才会有真实的体悟和解决办法。

你的这个观察非常细致，这其实就是当你投入去做一件事，遇到疑问时，解决办法自然而然就会产生。

这种东西都是不能靠猜测的，一定要自己做了才知道。

看到了我的小巧思，真棒！任何自己去朗读过的人，以及想要把它结合 AI 的人，都会体悟到这种最简单且有效的办法是最灵的

还有留白说的，她觉得“不拿它用 AI”，仅仅是说这句话也非常妙。

他给了我们一个强提醒，我觉得这件事情也很有意思。就是当你告诉你自己，我接下来要开始朗读了，这其实是一种仪式感。你要庄重地去做这样一件事情，就像今天我们朗读文章一样。

我们要对知识、对自己面前做的这件事情要有敬畏感和崇敬。这样你的吸收率会更高，你的理解程度会更高，你能够记忆进去、被你内化的知识也会更多。

这也是为什么我把《如何吸收更高世界的认知》这篇文章放在第一来给大家一起朗读。我们首先要带着那种崇敬、敬畏和谦卑，去吸纳我们接收到的一切。

对于那些看似简单朴素的语言，我们不应该带着“就这？就这？”的心态，而是应该保持谦卑。

我们要保持对这个世界、对大自然，以及对我们眼前的文字的敬仰与敬畏。Respect。那些大自然创造的神灵，以及作家们创造的伟大作品，其实都是来帮助我们的。

今日行动

1、打开您常用的语音转文本工具，开始朗读吧！

2、一次读完一整个语音转文本的限制时间，或者最多三十分钟。

3、然后让自己去休息吧！

PS：今天可以尝试，遇到某个触动你的地方，就多表达一些自己的感受，想到了之前的什么事情，多表达一些「你自己」的想法。哪怕不够时间读完所有内容，也没有关系。

因为你得到了自己想出来的宝贵的思考。

也可参考之前我写过的关于「内阻力」的文章和策展：

如果你在做一件事的时候，没有感到自我怀疑，那说明你对自己不够诚实，或者你做的事情不够重要。

拖延、恐惧、傲慢、自我攻击、自我毁灭，它利用各种手段，阻止我们去做真正渴望做的事。

我们未曾活过的那个人生

史蒂文·普雷斯菲尔德 · 2002年

我们大多数人都有两种生活：一种是现实中所过的生活，另一种则是内心深处未曾展现出来的生活。而在这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内心的阻力”。

史蒂文·普雷斯菲尔德为我撰写了《一生之敌》。他无疑也是为你而写这本书的，但我知道他是专门为我而写的——因为我拥有“拖延症奥运纪录”。我可以一直拖延着不去思考自己的拖延问题，也可以继续拖延解决这个关于拖延问题的思考本身。所以普雷斯菲尔德这个老谋深算的人，给我定了个截止日期让我写这篇序言，因为他知道无论我如何拖延，最终都得动手完成。我在最后时刻完成了任务。翻阅第一册《定义敌人》时，仿佛每一页上都有我内疚的目光在注视着我。但第二册给了我作战计划，第三册则展现了胜利的景象。合上《一生之敌》时，我感受到一种积极的平静感。现在我知道自己能够赢得这场“战争”。如果我能做到，你也能。

在《一生之敌》的第一章开篇，普雷斯菲尔德将创造力的敌人称为「内心的阻力」。这一术语涵盖了弗洛伊德所说的“死亡冲动”——那种存在于人性中的破坏力，每当我们面临需要长期坚持、可能为自己或他人带来益处的艰难抉择时，它就会显现出来。接着，他列举了各种「内心的阻力」的表现形式。你一定能认出它们，因为这种力量存在于我们每个人心中：自我破坏、自我欺骗、自我堕落。我们写作者将其称为“写作障碍”，这种状态会使人陷入瘫痪，进而引发种种糟糕的行为。

几年前，我的写作陷入了僵局，简直像加尔各答的污水管道一样堵塞。那该怎么办呢？我决定把所有衣服都试穿一遍。为了展现自己有多固执，我把每件衬衫、每条裤子、每件毛衣、每件夹克和每双袜子都拿了出来，按季节分类：春季装、夏季装、秋季装、冬季装……然后又重新试穿，这次按场合细分：春季休闲装、春季正装、夏季休闲装……这样持续了两天后，我简直觉得自己要疯了。想知道如何克服写作障碍吗？千万别去找心理医生。正如普雷斯菲尔德所指出的，寻求“帮助”正是最具诱惑力的抗拒行为。真正的解决办法就在第二本书《成为专业人士》中。

史蒂文·普雷斯菲尔德堪称真正的行家。我之所以这么认为，是因为我无数次打电话给《巴格·万斯的传奇》的作者，邀请他一起打高尔夫球，但他总是婉拒。为什么呢？因为他正在工作。而任何经历过写作过程的人都知道，打高尔夫其实是一种极其隐蔽的拖延方式——换句话说，这就是“内心的阻力”。史蒂夫拥有着由“坚如钢铁的材料”锻造而成的自律力。

我在欧洲旅行时连读了两本史蒂夫所著的《火之门》和《战争的浪潮》。我向来不是个容易落泪的人，自从读过《红马》后就再没为任何书流泪过，但这两部小说深深打动了我的心。我常常坐在咖啡馆里，为那些塑造并拯救了西方文明的希腊人的无私勇气而强忍泪水。透过他行云流水的文笔，我能感受到他对人性和社会的深刻洞察力，以及他对细节生动的描绘能力。我惊叹于这一切——正是这些努力奠定了他精彩作品的基石。而且，不止我一个人有这样的感受。在伦敦购买这些书时，有人告诉我，牛津大学的史学教授们现在会推荐学生阅读史蒂夫的小说，他们说如果想了解古希腊的真实生活，那就去读普雷斯菲尔德的作品吧。

艺术家是如何获得这种力量的呢？在第二本书中，史蒂夫详细阐述了专业人士的日常行动准则：做好准备、保持秩序、拥有耐心与毅力，在恐惧和失败面前依然坚持行动——不找借口，不敷衍了事。最妙的是，史蒂夫指出，专业人士始终要把精力集中在对技艺的精通上。

第三部《更高境界》探讨了“灵感”这一奇妙现象——它诞生于那些全身心投入艺术创作的人们的努力之中。用普雷斯菲尔德的话来说：“当我们每天坐下来工作时，能量会聚集在我们周围……我们就像一根被磁化的铁棒，吸引着铁屑。灵感涌现，洞见不断积累。”在这一点上，我和史蒂夫完全赞同。的确，那些惊人的意象和想法仿佛凭空出现。这些看似自然而然的灵光闪现如此不可思议，让人难以相信它们竟出自我们这般平庸之人之手。那么，我们最出色的作品究竟从何而来呢？

然而，正是在这一点上——即灵感的起源问题上，我们的看法有所不同。在第一部《更高境界》中，史蒂夫将内心的阻力的根源追溯到基因层面。我同意这种观点：其成因确实在于基因。那种对创造力的消极抵制、那种与创造力相对立的黑暗力量，深植于我们人类的本性之中。但在第三部《更高境界》中，他转变了视角，不再从人性角度探讨灵感的来源，而是将其置于“更高的境界”之中。随后，他用富有诗意的语言阐述了自己对缪斯与天使的信仰。他认为，创造力的最终源泉是神圣的。许多读者，或许甚至是大多数读者，都会觉得第三部《更高境界》令人深受触动。

而我则认为，创造力的源泉与「内心的阻力」存在于同一现实层面。它同样源于基因，被称为“天赋”——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能发现他人未曾察觉的事物之间的隐秘联系，将它们结合起来，为世界创造出独一无二的作品。就像智商一样，天赋也是祖先赐予我们的礼物。如果我们足够幸运，就能继承它。在那些天资出众的人身上，天性中消极的一面起初会抗拒创造力所要求的努力，但一旦他们全身心投入，天赋便会发挥作用，让他们创造出令人惊叹的成果。这些创意的闪光点看似突如其来，原因很简单：它们源自潜意识。简而言之，如果缪斯真的存在，她也不会向没有天赋的人低语。

因此，尽管史蒂夫与我在根源问题上存在分歧，但在结果上我们看法一致：当灵感与天赋相遇时，便会孕育出真理与美。而史蒂文·普雷斯菲尔德在创作《一生之敌》时，正是灵感指引着他完成这部作品。

我的工作内容

我起床后洗个澡、吃早饭。接着阅读报纸、刷牙。如果有电话要打，我就打过去。现在咖啡已经准备好了。我穿上幸运工作靴，系上侄女梅雷迪思送给我的幸运鞋带。然后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我的幸运连帽衫搭在椅子上，上面还有我在圣玛丽德拉梅尔从吉普赛人那里花8法郎买来的幸运护身符，以及那个源于我梦境的幸运名牌“LARGO”。我把它戴上。在我的词典架上，还有朋友鲍勃·维兰迪从古巴莫罗城堡送给我的幸运“大炮”模型。我把它指向椅子，希望它能为我带来灵感。我会诵读祷文——那是T·E·劳伦斯翻译的《荷马史诗·奥德赛》中的“缪斯颂”，这份祷文是挚友保罗·林克送给我的。它与父亲留下的袖扣、以及我在特莫皮莱战场捡到的幸运橡果一起放在书架旁。现在大概是十点半左右。我坐下来开始工作。一旦开始犯错，就知道自己累了。通常工作四小时左右后，效率就会下降。于是我便结束一天的工作。将我所做的一切复制到磁盘上，然后把磁盘放在卡车的手套箱里，以备发生火灾时急需逃离用。关闭电脑。现在时间是三点半，办公室已经关门了。我写了多少页呢？不在乎。这些内容有用吗？也不去想。重要的是，我已经投入了全部时间，竭尽全力完成了工作。最重要的是，在这一天、这一次写作中，我战胜了内心的阻力。

我所知晓的一切

真正的作家知道一个初学者所不知道的秘密：艰难的不是写作本身，而是坐下来开始写这件事。

阻碍我们坐下来写作的是抗拒心理。

未曾经历的人生

我们大多数人都有两种生活：一种是现实中所过的生活，另一种则是内心深处未曾展现出来的生活。而在这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内心的阻力”。

你是否曾把跑步机带回家后任其积灰在阁楼里？是否曾放弃过节食计划、瑜伽课程或冥想练习？是否曾因外界干扰而中断灵修之旅，不再投身于人道主义事业，也不再为服务他人奉献一生？你是否曾渴望成为母亲、医生，或是弱者的捍卫者；是否曾想过参选公职、为地球环保而奋斗、推动世界和平或保护生态环境？深夜时分，你是否曾幻想过自己可能成为的样子、能够完成的事业，以及命中注定的完美形象？如果你是个不写作的人、不绘画的画家、从未创业的企业家，那么你就明白什么是「内心的阻力」了。

有天晚上，我躺在那里，

我听到爸爸在和妈妈说话。

我听到爸爸说：“让那个男孩跳布吉伍吉舞吧。”

“因为那东西在他心里，总得释放出来。”

内心的阻力是地球上最有害的力量。它带来的不幸远超贫穷、疾病和阳痿等问题。屈服于内心的阻力会扭曲我们的精神，阻碍我们成长，让我们无法成为与生俱来的真正自我。如果你相信上帝（我信），就必须将内心的阻力视为邪恶，因为它阻碍了我们实现上帝的旨意——上帝赋予我们每个人独特的天赋之时，便是为我们规划了人生道路之时。“天才”一词源自拉丁语，罗马人用它来指代那种神圣不可侵犯的内在力量，它指引着我们走向自己的使命。作家凭借天赋写作，艺术家依靠天赋绘画，所有创造者都源于这一神圣的力量。那是灵魂的居所，承载着我们潜在的自我，是我们生命的灯塔与北极星。

每颗太阳都会投下阴影，而天才的阴影便是“内心的阻力”。我们灵魂追求实现的渴望无比强烈，但与之对抗的“内心的阻力”力量同样强大。它比高速子弹更快，比火车头更强劲，比可卡因还难戒除。如果我们被“内心的阻力”击倒，也并不孤单——数以百万计的好人先我们而倒。最糟糕的是：我们甚至不知道是什么击中了我们。我从来都不知道。从24岁到32岁， “内心的阻力”把我从东海岸打到西海岸再折返，共十三次，而我却浑然不知它的存在。我到处寻找敌人，却没发现它就就在眼前。

你听过这个故事吗：一位女性被告知患了癌症，只有六个月的生命。几天内，她辞去了工作，重新拾起为了抚养家庭而放弃的创作德州-墨西哥风格歌曲的梦想（或者开始学习古典希腊语，又或者搬进市中心社区，专门照顾患有艾滋病的婴儿）。她的朋友们都认为她疯了；而她自己却从未如此快乐过。还有个后续：她的癌症竟然进入了缓解期。

难道非得如此吗？我们是否必须直面死亡才能奋起对抗“内心的阻力”？“内心的阻力”是否必须毁掉我们的生活、让我们面目全非，我们才会意识到它的存在？有多少人因为没有去做内心深处、天赋所指引的事情，而变成了酒鬼或毒瘾者，患上肿瘤或神经症，沉溺于止痛药、闲言碎语和手机依赖之中？“内心的阻力”打败了我们。如果明天早上，所有迷惘的人都能突然获得实现梦想的第一步力量，那么电话簿上的心理医生都将失业。监狱会空无一人，酒精和烟草产业会崩溃，垃圾食品、整容手术和娱乐产业也会随之瓦解，制药公司、医院以及整个医疗行业都将陷入困境。家庭暴力、成瘾、肥胖、偏头痛、路怒症和头屑等问题也将不复存在。

审视你自己的内心吧。除非我疯了，否则此刻一定有个微弱而清晰的声音在响起，如同万千次之前那样，告诉你那属于你、只属于你的使命。你心知肚明，无需他人提醒。而除非我疯了，否则你现在仍未采取行动，和昨天、明天一样。你觉得“内心的阻力”不存在吗？但“内心的阻力”终会将你吞噬。

你知道吗，希特勒曾想成为艺术家。18岁时，他带着700克朗的遗产前往维也纳生活和学习。他先后向美术学院和建筑学院提交了申请。见过他的画作吗？我也没见过。是“内心的阻力”击败了他。虽然这有点夸张，但我还是要说：对希特勒来说，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比面对一张空白的画布要容易得多。

英文原文

FOREWORD

Steven Pressfield wrote The War of Art for me. He undoubtedly wrote it for you too, but I know he did it expressly for me because I hold Olympic records for procrastination. I can procrastinate thinking about my procrastination problem. I can procrastinate dealing with my problem of procrastinating thinking about my procrastination problem. So Pressfield, that devil, asked me to write this foreword against a deadline, knowing that no matter how much I stalled, eventually I’d have to knuckle down and do the work. At the last possible hour I did, and as I leafed through Book One, “Defining the Enemy,” I saw myself staring back guilty-eyed from every page. But then Book Two gave me a battle plan; Book Three, a vision of victory; and as I closed The War of Art, I felt a surge of positive calm. I now know I can win this war. And if I can, so can you.

To begin Book One, Pressfield labels the enemy of creativity Resistance, his all-encompassing term for what Freud called the Death Wish—that destructive force inside human nature that rises whenever we consider a tough, long-term course of action that might do for us or others something that’s actually good. He then presents a rogue’s gallery of the many manifestations of Resistance. You will recognize each and every one, for this force lives within us all—self-sabotage, self-deception, self-corruption. We writers know it as “block,” a paralysis whose symptoms can bring on appalling behavior.

Some years ago I was as blocked as a Calcutta sewer, so what did I do? I decided to try on all my clothes. To show just how anal I can get, I put on every shirt, pair of pants, sweater, jacket, and sock, sorting them into piles: spring, summer, fall, winter, Salvation Army. Then I tried them on all over again, this time parsing them into spring casual, spring formal, summer casual . . . Two days of this and I thought I was going mad. Want to know how to cure writer’s block? It’s not a trip to your psychiatrist. For as Pressfield wisely points out, seeking “support” is Resistance at its most seductive. No, the cure is found in Book Two: “Turning Pro.”

Steven Pressfield is the very definition of a pro. I know this because I can’t count the times I called the author of The Legend of Bagger Vance to invite him for a round of golf, and although tempted, he declined. Why? Because he was working, and as any writer who has ever taken a backswing knows, golf is a beautifully virulent form of procrastination. In other words, Resistance. Steve packs a discipline forged of Bethlehem steel.

I read Steve’s Gates of Fire and Tides of War back-to- back while traveling in Europe. Now, I’m not a lachrymose guy; I hadn’t cried over a book since The Red Pony, but these novels got to me. I found myself sitting in cafés, choking back tears over the selfless courage of those Greeks who shaped and saved Western civilization. As I looked beneath his seamless prose and sensed his depth of research, of knowledge of human nature and society, of vividly imagined telling details, I was in awe of the work, the work, all the work that built the foundation of his riveting creations. And I’m not alone in this appreciation. When I bought the books in London, I was told that Steve’s novels are now assigned by Oxford history dons who tell their students that if they wish to rub shoulders with life in classical Greece, read Pressfield.

How does an artist achieve that power? In the second book Pressfield lays out the day-by-day, step-by-step campaign of the professional: preparation, order, patience, endurance, acting in the face of fear and failure—no excuses, no bullshit. And best of all, Steve’s brilliant insight that first, last, and always, the professional focuses on mastery of the craft.

Book Three, “The Higher Realm,” looks at Inspiration, that sublime result that blossoms in the furrows of the professional who straps on the harness and plows the fields of his or her art. In Pressfield’s words: “When we sit down each day and do our work, power concentrates around us . . . we become like a magnetized rod that attracts iron filings. Ideas come. Insights accrete.” On this, the effect of Inspiration, Steve and I absolutely agree. Indeed, stunning images and ideas arrive as if from nowhere. In fact, these seemingly spontaneous flashes are so amazing, it’s hard to believe that our unworthy selves created them. From where, therefore, does our best stuff come?

It’s on this point, however, the cause of Inspiration, that we see things differently. In Book One Steve traces Resistance down its evolutionary roots to the genes. I agree. The cause is genetic. That negative force, that dark antagonism to creativity, is embedded deep in our humanity. But in Book Three he shifts gears and looks for the cause of Inspiration not in human nature, but on a “higher realm.” Then with a poetic fire he lays out his belief in muses and angels. The ultimate source of creativity, he argues, is divine. Many, perhaps most readers, will find Book Three profoundly moving.

I, on the other hand, believe that the source of creativity is found on the same plane of reality as Resistance. It, too, is genetic. It’s called talent: the innate power to discover the hidden connection between two things—images, ideas, words—that no one else has ever seen before, link them, and create for the world a third, utterly unique work. Like our IQ, talent is a gift from our ancestors. If we’re lucky, we inherit it. In the fortunate talented few, the dark dimension of their natures will first resist the labor that creativity demands, but once they commit to the task, their talented side stirs to action and rewards them with astonishing feats. These flashes of creative genius seem to arrive from out of the blue for the obvious reason: They come from the unconscious mind. In short, if the Muse exists, she does not whisper to the untalented.

So although Steve and I may differ on the cause, we agree on the effect: When inspiration touches talent, she gives birth to truth and beauty. And when Steven Pressfield was writing The War of Art, she had her hands all over him.

WHAT I DO

I get up, take a shower, have breakfast. I read the paper, brush my teeth. If I have phone calls to make, I make them. I’ve got my coffee now. I put on my lucky work boots and stitch up the lucky laces that my niece Meredith gave me. I head back to my office, crank up the computer. My lucky hooded sweatshirt is draped over the chair, with the lucky charm I got from a gypsy in Saintes-Maries-de-la-Mer for only eight bucks in francs, and my lucky LARGO name tag that came from a dream I once had. I put it on. On my thesaurus is my lucky cannon that my friend Bob Versandi gave me from Morro Castle, Cuba. I point it toward my chair, so it can fire inspiration into me. I say my prayer, which is the Invocation of the Muse from Homer’s Odyssey, translation by T. E. Lawrence, Lawrence of Arabia, which my dear mate Paul Rink gave me and which sits near my shelf with the cuff links that belonged to my father and my lucky acorn from the battlefield at Thermopylae. It’s about ten-thirty now. I sit down and plunge in. When I start making typos, I know I’m getting tired. That’s four hours or so. I’ve hit the point of diminishing returns. I wrap for the day. Copy whatever I’ve done to disk and stash the disk in the glove compartment of my truck in case there’s a fire and I have to run for it. I power down. It’s three, three-thirty. The office is closed. How many pages have I produced? I don’t care. Are they any good? I don’t even think about it. All that matters is I’ve put in my time and hit it with all I’ve got. All that counts is that, for this day, for this session, I have overcome Resistance.

WHAT I KNOW

There’s a secret that real writers know that wannabe writers don’t, and the secret is this: It’s not the writing part that’s hard. What’s hard is sitting down to write.

What keeps us from sitting down is Resistance.

THE UNLIVED LIFE

Most of us have two lives. The life we live, and the unlived life within us. Between the two stands Resistance.

Have you ever brought home a treadmill and let it gather dust in the attic? Ever quit a diet, a course of yoga, a meditation practice? Have you ever bailed out on a call to embark upon a spiritual practice, dedicate yourself to a humanitarian calling, commit your life to the service of others? Have you ever wanted to be a mother, a doctor, an advocate for the weak and helpless; to run for office, crusade for the planet, campaign for world peace, or to preserve the environment? Late at night have you experienced a vision of the person you might become, the work you could accomplish, the realized being you were meant to be? Are you a writer who doesn’t write, a painter who doesn’t paint, an entrepreneur who never starts a venture? Then you know what Resistance is.

One night I was layin' down,

I heard Papa talkin' to Mama.

I heard Papa say, to let that boy boogie-woogie.

‘Cause it's in him and it's got to come out.

—John Lee Hooker, “Boogie Chillen”

——约翰·李·胡克，《Boogie Chillen》

Resistance is the most toxic force on the planet. It is the root of more unhappiness than poverty, disease, and erectile dysfunction. To yield to Resistance deforms our spirit. It stunts us and makes us less than we are and were born to be. If you believe in God (and I do) you must declare Resistance evil, for it prevents us from achieving the life God intended when He endowed each of us with our own unique genius. Genius is a Latin word; the Romans used it to denote an inner spirit, holy and inviolable, which watches over us, guiding us to our calling. A writer writes with his genius; an artist paints with hers; everyone who creates operates from this sacramental center. It is our soul’s seat, the vessel that holds our being-in-potential, our star’s beacon and Polaris.

Every sun casts a shadow, and genius’s shadow is Resistance. As powerful as is our soul’s call to realization, so potent are the forces of Resistance arrayed against it. Resistance is faster than a speeding bullet, more powerful than a locomotive, harder to kick than crack cocaine. We’re not alone if we’ve been mowed down by Resistance; millions of good men and women have bitten the dust before us. And here’s the biggest bitch: We don’t even know what hit us. I never did. From age twenty-four to thirty-two, Resistance kicked my ass from East Coast to West and back again thirteen times and I never even knew it existed. I looked everywhere for the enemy and failed to see it right in front of my face.

Have you heard this story: Woman learns she has cancer, six months to live. Within days she quits her job, resumes the dream of writing Tex-Mex songs she gave up to raise a family (or starts studying classical Greek, or moves to the inner city and devotes herself to tending babies with AIDS). Woman’s friends think she’s crazy; she herself has never been happier. There’s a postscript. Woman’s cancer goes into remission.

Is that what it takes? Do we have to stare death in the face to make us stand up and confront Resistance? Does Resistance have to cripple and disfigure our lives before we wake up to its existence? How many of us have become drunks and drug addicts, developed tumors and neuroses, succumbed to painkillers, gossip, and compulsive cell-phone use, simply because we don’t do that thing that our hearts, our inner genius, is calling us to? Resistance defeats us. If tomorrow morning by some stroke of magic every dazed and benighted soul woke up with the power to take the first step toward pursuing his or her dreams, every shrink in the directory would be out of business. Prisons would stand empty. The alcohol and tobacco industries would collapse, along with the junk food, cosmetic surgery, and infotainment businesses, not to mention pharmaceutical companies, hospitals, and the medical profession from top to bottom. Domestic abuse would become extinct, as would addiction, obesity, migraine headaches, road rage, and dandruff.

Look in your own heart. Unless I’m crazy, right now a still, small voice is piping up, telling you as it has ten thousand times before, the calling that is yours and yours alone. You know it. No one has to tell you. And unless I’m crazy, you’re no closer to taking action on it than you were yesterday or will be tomorrow. You think Resistance isn’t real? Resistance will bury you.

You know, Hitler wanted to be an artist. At eighteen he took his inheritance, seven hundred kronen, and moved to Vienna to live and study. He applied to the Academy of Fine Arts and later to the School of Architecture. Ever see one of his paintings? Neither have I. Resistance beat him. Call it overstatement but I’ll say it anyway: it was easier for Hitler to start World War II than it was for him to face a blank square of canvas.

史蒂文·普雷斯菲尔德（Steven Pressfield），美国作家，代表作《一生之敌》《巴格·万斯的传奇》。本文为《一生之敌》前言及第一部分节选，2002年出版。

今日行动

1、打开您常用的语音转文本工具，开始朗读吧！

2、一次读完一整个语音转文本的限制时间，或者最多三十分钟。

3、然后让自己去休息吧！

PS：今天可以尝试，读到某个让你想到自己人生经验、阅读经验、或某个人的时候，就多说几句自己的感受。哪怕没有读完，也没有关系。

因为你在练习的不只是朗读，也是在练习把文字里的经验，接到自己的生命里。

文学的功用与象征性体验

《语言学的邀请》第八章「传达感情的语言」节选

塞缪尔·早川 · 2015年

文学的功用

综上所述，我们可以得出以下几个非常明显的结论：

第一，既然表现个人情感是文学的核心所在，感动性成分自然也就会在所有文学作品里都占据最重要的地位。在评价小说、诗歌、戏剧、证道、劝善文、政治演讲和一般指示性语言时，一篇文章能否当成一幅代表真实地域的“地图”用，往往是一个次要问题，有时几乎毫无关系。若非如此，像《格列佛游记》、《爱丽丝漫游仙境记》、《西游记》这样的经典也就没有存在的理由。

第二，当我们说一篇感动性的文字是“真的”时，我们并不是说就科学观点而论它是“真实的”，我们的意思可能只是自己赞成那些文字中表达出来的情绪，或者相信那些文字真切的表达出了某种态度。还有一种可能是，我们相信那篇文章在我们心中引起的态度能够帮助我们改善社会习俗和个体行为。“真”这个字几乎有无穷多的意思。一般人认为科学和文学或科学和宗教免不了要发生冲突。这些人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他们习惯于把世界上的东西分成相反的两类，黑和白，真和假，好和坏......在这种人看来，倘若科学是真的，文学或宗教就是胡闹；倘若文学或宗教是真的，科学就只是“莫名其妙，自以为是”。当有人告诉我们某些话在科学上讲是“真的”时，他们的意思是说那些话是有用而且能证实的公式，对有组织的集体工作比较适用。当有人告诉我们莎士比亚的戏剧、弥尔顿或但丁的诗永远是“真的”时，他们的意思是说这些文学作品使我们能对他人产生某种新的态度，能加深我们对自身的了解，或者能使我们产生深切的道义责任感。这种种贡献在所有能够想象得到的情况下，都是对人类很有价值的。

第三，让我们考虑一下报告和科学文学的一个缺点吧。老张和陆小姐的恋爱与小王和陈小姐的恋爱不同，小王和陈小姐的恋爱与老周和洪小姐的恋爱不同，老周和洪小姐的恋爱又与老杨和曾小姐的恋爱不同。以上各组恋爱的情况都是独特的，自成一家的，没有哪两组恋爱会完全相同。事实上，就算是同一对情侣的爱情，也不会每天都完全一样。科学想要找寻的是适用范围最广、普遍性最大的定理，所以它只会从这众多情形里抽取出他们之间的共同点。与其相对，每一个恋爱的人则只注重到自己的感觉与众不同。我们大家都知道，每一个有情种都以为他自己是世界上第一个如此痴情的人。

怎样才能把这种不同的感觉表达出来呢？在这一点上，语言中的情感性用法发挥了最大的作用。我们对许多过去的经验有无数种不同的感情，那许多感情间的差别实在是太过精细巧妙，无法报告，只能表达。而我们之所以能够将它们表达出来，则是靠着下面这种种复杂的方式：语言的声调、节奏、含义，带着情感性的事实、比喻、典故，以及我们语言中其他一切可以应用的情感性工具。

我们想要表达的情感有时是如此细巧而复杂，以至于很难用几行散文或诗歌来加以表达。所以，作家们有时必须写整本的书，把他们的读者引过来，一幕幕的布景、情况和事变，使读者的同情一会儿偏向这边，一会儿偏向那边，逐一唤起他们战斗的精神、温柔的情感、悲哀的感觉、狂笑、迷信、贪欲、感官的快感、虔诚的心境。有时，一个作家必须使用这些方法，才能使他想要表达的感觉丝毫不差的重现在读者心中。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这个世界上会有小说、诗歌、戏剧、故事、譬喻、寓言等存在的原因。他们能把人生是悲剧，曼丽真美丽这样的话语，不用刻板简单的形式直说出来，而是让我们自己去体会那一连串的经验，使我们对人生和曼丽生出与作者同样的感觉。文学是情感最正确的表现，科学则是一种最正确的报告。诗歌将语言里所有情感性的成分压缩成种种节奏精巧非凡、变化无穷的格式，因此可以认为它是一种效率最高的表情语言。

象征性体验

因此，说实在的，读过好的文学作品的人，比起那些不能或不愿读好的文学作品的人，其人生经验要丰富的多。读过《红楼梦》的人，就像曹雪芹在世一样，经历了人生的风流繁华、悲喜哀乐，到头来才发觉原来一切都是一场空梦。读陶渊明的诗，就像自己也在乱世里退隐山林，过着一种淡泊宁静的生活。从杜甫的诗里，我们又体验到最能感动一般中国读者的国破家亡、悲天悯人的情怀。这就是传达情感的语言所做的一个伟大任务，它能使我们知道别人对人生的感觉，哪怕他们是生活在几千里外和几百年前。一个人只能有一个人生，这句话是不对的。倘若我们能够并且也愿意阅读，我们完全可以随心所欲的度过许多个、许多种不同的人生。

讲到这里，可能会有读者朋友想要站起身提出问题，表示反对。“我们除了自己的人生，还能过别的人生”这句话是不是有些牵强附会？某种意义上，提出这个异义确实有它的道理。因为在我们过自己的生活，再在“书本上过别人的生活”这句话里，“生活”二字前后两次出现时的意义是不同的。然而，我们完全可以在几个不同的阶层上过我们的“一生”，因为我们所生活的世界不但有外向世界，还有语言世界。在书本里过别人的生活，用比较正式的术语来说，就是象征性体验（symbolic experience），有时也叫间接性经验（vicarious experience）。

在阅读或观看小说或电影这样的文艺作品时，当故事里的主人公在某种程度上与我们自身很有几分相像时，我们就会对其青睐有加。一个女孩看到谢丽丹^［1］和一个漂亮的男子在银幕上接吻，会快慰的叹气，就像是她自己在接吻一样。从象征性体验的观点来看，她确实在接吻。换句话说，她把自己当成了谢丽丹和谢丽丹在故事中所扮演的角色。鲍嘉^［2］在银幕上和一群坏人厮打，上千名观众都握紧了拳头，就像自己也在与人厮打一样。从象征性体验的观点来说，他们确实如此。当我们把自己当成故事中的人物时，小说家或戏剧家就在使我们经历有组织的一连串的象征性体验。

［1］谢丽丹（Ann Sheridan，1915—1967），美国电影演员，主演《一世之雄》。——编注

［2］亨弗利·鲍嘉（Humphrey Bogart，1899—1957），美国演员，演坏人专家，主演《卡萨布兰卡》。——编注

实际体验与象征性体验之间有很大差别。我们在电影上看别人打架，心里并不觉得害怕；看到舞台上有人吃饭，并不觉得那些食物有什么营养。而且实际经验都是异常没有组织的得来的。吃饭，与房东争执，去医院看病，种种琐事，随时都可能会打断美妙的恋爱过程。但是小说家却能通过精心选择与故事有关的事实，将其细致的组织起来，使他们变得有意义，而且首尾相连。细心挑选，组织事实，使他们相互间以及对一篇小说或戏剧的主题，能发生一些有意义的关系。这种工作就是所谓“讲故事者的艺术”。所有评论文学技巧时所用的名词：情节、性格发展、故事结构、高潮、转变等，都与将象征性体验组织起来，以便产生出来的综合物，写成的小说或戏剧，能对读者产生我们想要的作用，这一努力有关。

所有欣赏文学和戏剧的举动，不论是童年时听大人讲故童话，长大后看电影或读“文学名著”，似乎或多或少都需要读者在想象里把自己当成故事中的角色，设身处地的把自己想象成在故事里描写的环境中生活一样。一个读者能否把自己当成故事里的角色，一半得看这个故事成熟的程度，一半也得看读者本人成熟的程度。倘若一个成熟的读者无法将自己当成一个国美国西部牛仔故事里的英雄，那就是因为他觉得那位英雄头脑太过简单，无法代表他自己，别的坏蛋和情节设置得又太不合乎情理，无法代表他的仇敌，他的问题。但是，一位未成熟的读者在看这同一故事时，却可能会感到心里有一种极其强烈的欲望，想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勇敢的牛仔。由于经验或教育欠缺的缘故，他也许会分不清哪种人物或事实事情是合理的，哪种是不合理的，因此非常喜欢这个故事。可是，假如这位不成熟的读者看到了另外一个故事，里面的主角在看法和背景上都和他相去甚远，譬如说一位十八世纪的法国大主教，他所遇到的问题和事情都是这位读者从来没有听到过或想到过的，这位读者觉得无论如何都无法认同这位主角的一言一行，他就会一口认定这本书“太枯燥了”，而将其束之高阁。

我们之所以会认为有些人“不成熟”，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他们无法恰切的应对失败、悲剧或是生活中发生的任何一件不乐意的事情，甚至是在象征性体验中，这种人往往也无法忍受“悲苦的结局”。所以在大众文学里，一般人都爱看“大团圆”，即使情节悲哀的故事，也非得有一个圆满的结果不可。不成熟的读者，随时都要有人向他们保证，最后的结局一定是圆满的。

与其相反，随着年龄增长变得成熟起来，读者则会不断的使他们的象征性体验变得日益深刻、广泛和精细。在正确的观察过世界并能用高超的手段将其印象有意义的组织起来的作家的引领下，一个成熟的读者可以象征性的体验到作为一个中国农夫、罗马皇帝、十九世纪早期的诗人、古希腊哲学家、优柔寡断的丹麦王子，或是一个财产被人侵吞的墨西哥佃农的种种滋味。他能象征性的体验到谋杀、犯罪、宗教热忱、破产、失去朋友、发现金矿或新的人生哲学，以及蝗灾过后那种凄寂的心境。每增多一种新的象征性体验，就表明他对世间人事的见识又丰富了一些。

一个不成熟的读者看了通俗文学，作者描写的用来哄骗一般人的少数几个角色，几乎全是年轻、漂亮、风流倜傥的男子，容貌美丽、家境富有的大家闺秀，沉浸于很少的几种象征性的体验中，爱，爱，爱，最后还是爱，感到十分满意。这种人就是读一辈子从书摊或公共图书馆里弄来的流行小说，他本人的知识和同情也不会有丝毫显著的增进。

反之，倘若我们是成熟的读者，我们就能通过阅读来提升自己。我们的想象越是扩张，越是运用，就越有再度扩张的可能。渐渐的，我们脑子里的地图就会变得更加完备，更加正确，更能代表在许多种不同情形下、不同时期里人类性格和行为的真谛。渐渐的，我们因为知识增多，洞察世事，也就能对世界各地的人都产生同情。埃及的国王，道貌岸然的僧侣，流放在外的罗马政治犯，愤愤不平的黑人青年，虽然有的描写的生动而亲切，有的描写的稍显僵硬，却都由小说家、诗人和戏剧家带到我们面前，让我们知道他们是怎样生活的，有什么忧虑，有什么和我们不一样的感觉。当我们使用这种方法去观察任一时间、地点内其他人群的生活，我们就会惊奇的发现，他们也都是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的性情中人。这个发现是一切文明人间关系的基础。倘若说我们在团体关系、工业关系、国内关系、国际关系上仍未变成文明人的话，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因为我们多半还没有看到这一点，而文学则是达到那个目标的主要工具之一。

科学和文学

由于拥有科学上传达知识的方法，包括国际通用的度量衡制度、动植物学上分类的专有名词制度和数学符号制度等在内，我们现在已经能够相互交换知识，把大家的观察所得汇聚到一起，并对我们的环境有了集体控制的力量。由于传达感情的方法，比如见面时用谈话和手势，不能见面时用文字和其他艺术，我们已经开始互相了解，不再像禽兽般互相猜忌，而且逐渐感受到自己与其他人类之间有一种深切的合群关系。简单来说，科学使我们能够合作，文艺则能扩展我们的同情心，使我们愿意合作。

在技术上，我们现在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几乎可以做到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但是我们的需要都很简陋。世界上似乎只有一个动机可以强大到逼迫我们去运用所有的技术力量，那就是“确保国防安全”的欲望。当今世界上的每个大国都在做着费用浩大、全民一心的努力，准备进行一次没有人愿意首先开启的战事（第三次世界大战或核战争）。因此，未来摆在我们面前的紧迫任务，不但是要将科学方法应用到那些现在仍被迷信控制以致未来灾难不可避免的学问，如政治学和经济学上去，我还要运用艺术和文学学感动人的力量，使我们野蛮一群能够受到文明的感化。我们不但要能在一起工作，我们还得积极的想在一起工作才行。

如何用 AI 辅助朗读

朗读完，把文字丢给 AI，让思考变得可见

你可以先将原始朗读素材丢给 AI，接着做这几件事：

（1）告诉 AI 你在做什么——把朗读的书名和目的说清楚，AI 的回答会更准确。

（2）提取书单——朗读过程中提到的其他书，让 AI 帮你记录下来作为辅助书单。

（3）发现盲区——让 AI 找出你忽略的、但作者真正想传递的核心认知。

（4）分析思考比例——看看自己朗读时，思考和原文的比例各占多少。

记忆从短期进入长期的前提，是和已知知识建立联系——这正是语音转文本 + AI 组合的价值所在。

AI 提示词模板

【】里的内容替换成今天的书名，朗读完直接复制进任意 AI 使用。

我正在朗读一本书【《XXX》】，我会把朗读过程中的所有内容分享给你，包括我对内容的理解、困惑和想法。

1、请你帮我提取并分析：我的思维模式是什么？有哪些优势？有哪些认知漏洞？

我认为，一个人的疑问，恰恰反映着他对世界的困惑与好奇，里面藏着热爱、创作灵感，以及思维的盲区。

我希望你能帮我完成这件事。正如《认知天性》里所说，元认知是监控自身思维的能力，而判断力差的人要提升判断力，必须有人给予反馈，指出那些我们自己意识不到的失误，这正是你能帮我的地方。

2、此外，我会在朗读中提到书中引用的其他著作，我希望你能把这些书记录下来，作为我的辅助书单，供未来阅读参考。

3、你认为，还有哪些关键信息可以从我的朗读素材中提取？最重要的是：你能否发现那些我忽略的、但作者真正想传递的核心认知？不同人对同一文本的理解不同，但总有一些更本质、更重要的洞见被我遗漏，请告诉我，哪些是我没注意到的。

4、分析一下我在朗读时，自己的思考比例和朗读原文比例。（知识从短期记忆进入长期记忆的前提是和自己已知知识建立联系）

下面是我今天的朗读：

【把朗读文本直接粘贴进来】

在 AI 时代，信息唾手可得，但最底层最永恒的核心依然重要：了解你自己。

把个人经验投射到古老的智慧中去汲取养分，但前提是你必须拥有自己的理解与体验，这些养分才能真正反哺你、滋养你。

平时大家可能没有什么用 AI 的习惯，或者说不知道该问它些什么。

大家可以以朗读实践作为契机，多和它交流，让它成为自己的思考工具。

不仅仅是向它提一些很宽泛的问题。而是要基于我们自己具体的朗读行动和思考，基于这种非常具体的场景去提问，这样你会收获更多。

工具

准备任意语音转文本工具，顺手就好。

包括不限于：Typeless、秘塔回响、Get笔记、Flomo、飞书妙记等等。

朗读流程

每天 15–30 分钟，怎么读、怎么记、怎么用

每周节奏

• 周一 ~ 周五：朗读打卡，每天 15–30 分钟
• 周六：复盘或扩展阅读，30 分钟
• 周日：休息日，或继续复盘

每日打卡只需在群里分享一个小想法或小困惑，分享最触动你的那一个就算打卡成功。

（图：留白撰写分享）

朗读步骤

1、打开今日素材，开始朗读 15–30 分钟

2、同时打开语音转文本工具

推荐：Typeless（能上外网）或 秘塔回响（国内可用）

3、边朗读边转写

遇到有感触的地方，直接用语音说出自己的理解、困惑、联想——不用停下来打字，说出来就行。

4、一口气读 6–9 分钟，不中途查资料

转文本工具单次上限约 6–9 分钟，尽量撑满每一个单元。中途不查其他东西，保持专注。

5、每天做 3–5 个单元

5 个 × 6 分钟 = 30 分钟。读到意犹未尽最好，不要把自己累垮——可持续比冲刺更重要。

6、用语言标记区分"朗读"和"思考"

开始朗读时说："现在我要开始朗读了"

想表达自己想法时说："这一段我的理解是……"

继续朗读时说："好，接下来我要继续朗读原文了"

这样 AI 能自动区分哪些是原文、哪些是你的感想，无需手动整理。

（图：留白提供）

秘塔回响的四种模式

建议选「无改动，不润色」——朗读中的混乱、语气词、卡顿、犹豫都该保留，这些原始素材对后续分析有价值。

朗读完的素材存哪里？

最轻便：存手机备忘录

或用飞书妙记，自动在线存储，转文本同步可视。

我自己是存在Obsidian，方便后续AI直接管理分析我的一整个朗读文件夹。

我们转文本的内容，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把它们存起来，无论他看起来是否像是无组织无纪律，看上去一大块、又没有标题、又没有标签的问题都不大。这是我们分析思考的原素材。

AI不怕这种无组织无纪律的内容啊，AI就怕你没有内容。

为什么我更推荐能够跨平台使用的Typeless和秘塔回响？

关于这个工具，为什么我会选 Typeless 和 秘塔回响，可以分享一个点，大家都来思考思考：就是为什么我需要的是一个跨平台、在任何地方都能使用的工具？

我现在已经几乎不打字了，它让我刻意地把“表达”和“输出”这件事情运用在方方面面。这不仅是高效的问题，也会提升我的口语表达，也让我更愿意去留存和输出更多东西。

毕竟打字比说话要消耗更多能量。对着一个空白页开始打字，所需的启动能量会比随便开始说要高出很多。

毕竟我们每天都需要说话，而不一定需要打字或写作（这个需要刻意练习，而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做的）。

特别是晚上入睡时间比较晚，如果还要想着写个日记复盘一下今天，这种启动能量的消耗实在太大了，很容易就会所谓的断更，变得不愿意再写，不愿意每天去复盘了。

任何事我们都不希望让自己苦哈哈地去坚持，而是要让启动的阻力足够小，小到你可以立马去做，立马启动，哪怕是在状态很不好的情况下，也依旧如此。

我现在的话，每天晚上都会闭上眼睛，开始用语音转文本工具直接去口述（哪怕是模模糊糊地口述）我这一天大概做了些什么、没做些什么。复盘一下，说着说着累了就睡了。如果让我再去用键盘敲，阻力真的太大了。

所以其实我有个私心的，就是在传递一种更大的渴望，希望能帮助大家提升以下三个方面：

1. 把口语表达提升一个 level
2. 把输出能力提升一个 level
3. 把持续创作的意愿提升一个 level

我有这种更大的野心，不仅仅是让你们在朗读时运用这样一个工具。它并不只是在朗读时可以使用，而是在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可以去使用。嵌入到你的生活里。

今日行动

1、打开您常用的语音转文本工具，开始朗读吧！

2、一次读完一整个语音转文本的限制时间，或者最多三十分钟。

3、然后让自己去休息吧！

PS：今天可以记下那句最让你印象深刻的话，以及给你带来的感受，或者让你想到了自己的什么经历。

正文

出自《余华写作课：我能否相信自己》

博尔赫斯在小说里这样写：“我一连好几天没有找到水，毒辣的太阳、干渴和对干渴的恐惧使日子长得难以忍受。”这个句子为什么令人赞叹，就是因为在“干渴”的后面，博尔赫斯告诉我们还有更可怕的“对干渴的恐惧”。

我曾经被这样的两句话所深深吸引，第一句话来自美国作家艾萨克·辛格的哥哥，这位很早就开始写作，后来又被人们完全遗忘的作家这样教导他的弟弟：“看法总是要陈旧过时，而事实永远不会陈旧过时。” 第二句话出自一位古老的希腊人之口：“命运的看法比我们更准确。”

在这里，他们都否定了“看法”，而且都为此寻找到一个有力的借口，那位辛格家族的成员十分实际地强调了“事实”；古希腊人则更相信不可知的事物，指出的是“命运”。他们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事实”和“命运”都要比“看法”宽广得多，就像秋天一样；而“看法”又是什么？在他们眼中很可能只是一片树叶。人们总是喜欢不断地发表自己的看法，这几乎成了狂妄自大的根源，于是人们真以为一叶可以见秋了，而忘记了它其实只是一个形容词。

后来，我又读到了蒙田的书，这位令人赞叹不已的作家告诉我们：“按自己的能力来判断事物的正误是愚蠢的。” 他说：“为什么不想一想，我们自己的看法常常充满矛盾？多少昨天还是信条的东西，今天却成了谎言？”蒙田暗示我们：“看法”在很大程度上是虚荣和好奇在作怪，“好奇心引导我们到处管闲事，虚荣心则禁止我们留下悬而未决的问题”。

四个世纪以后，很多知名人士站出来为蒙田的话作证。一九四三年，IBM公司的董事长托马斯·沃森胸有成竹地告诉人们：“我想，五台计算机足以满足整个世界市场。”另一位无声电影时代造就的富翁哈里·华纳，在一九二七年坚信：“哪一个家伙愿意听到演员发出声音？”而蒙田的同胞福煦元帅，这位法国高级军事学院院长，第一次世界大战协约国军总司令，对当时刚刚出现的飞机十分喜爱，他说：“飞机是一种有趣的玩具，但毫无军事价值。”

我知道能让蒙田深感愉快的证词远远不止这些。这些证人的错误并不是信口开河，并不是不负责任地说一些自己不太了解的事物。他们所说的恰恰是他们最熟悉的，无论是托马斯·沃森，还是哈里·华纳，或者是福煦元帅，都毫无疑问地拥有着上述看法的权威。问题就出在这里，权威往往是自负的开始，就像得意使人忘形一样，他们开始对未来发表看法了。而对他们来说，未来仅仅只是时间向前延伸而已，除此之外他们对未来就一无所知了。就像一八九九年那位美国专利局的委员下令拆除他的办公室一样，理由是“天底下发明得出来的东西都已经发明完了”。

有趣的是，他们所不知道的未来却牢牢地记住了他们，使他们在各种不同语言的报刊的夹缝里，以笑料的方式获得永生。

很多人喜欢说这样一句话：不知道的事就不要说。这似乎是谨慎和谦虚的品质，而且还时常被认为是一些成功的标志。在发表看法时小心翼翼固然很好，问题是人们如何判断知道与不知道？事实上很少有人会对自己所不知道的事大加议论，人们习惯于在自己知道的事物上发表不知道的看法，并且乐此不疲。

我有一位朋友，年轻时在大学学习西方哲学，现在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他有一个十分有趣的看法，有一天他告诉了我，他说：“我的大脑就像是一口池塘，别人的书就像是一块石子；石子扔进池塘激起的是水波，而不会激起石子。” 最后他这样说：“因此别人的知识在我脑子里装得再多，也是别人的，不会是我的。”

他的原话是用来抵挡当时老师的批评，在大学时他是一个不喜欢读书的学生。现在重温他的看法时，除了有趣之外，也会使不少人信服，但是不能去经受太多的反驳。

这位朋友的话倒是指出了这样一个事实：那些轻易发表看法的人，很可能经常将别人的知识误解成是自己的，将过去的知识误解成未来的。然后，这个世界上就出现了层出不穷的笑话。

有一些聪明的看法，当它们被发表时，常常是绕过了看法。就像那位希腊人，他让命运的看法来代替生活的看法；还有艾萨克·辛格的哥哥，尽管这位失败的作家没有能够证明“只有事实不会陈旧过时“，但是他的弟弟，那位对哥哥很可能是随口说出的话坚信不已的艾萨克·辛格，却向我们提供了成功的范例。辛格的作品确实如此。

对他们而言，真正的“看法”又是什么呢？当别人选择道路的时候，他们选择的似乎是路口，那些交叉的或者是十字的路口。他们在否定“看法“的时候，其实也选择了“看法”。这一点谁都知道，因为要做到真正的没有看法是不可能的。既然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同样可以行走，一个具备了理解力的人如何能够放弃判断？

是不是说，真正的“看法“是无法确定的，或者说“看法”应该是内心深处迟疑不决的活动，如果真是这样，那么看法就是沉默。可是所有的人都在发出声音，包括希腊人、辛格的哥哥，当然也有蒙田。

与别人不同的是，蒙田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怀疑主义的立场，他们似乎相信“任何一个命题的对面，都存在着另外一个命题“。

另外一些人也相信这个立场。在去年，也就是一九九六年，有一位琼斯小姐荣获了美国俄亥俄州一个私人基金会设立的“贞洁奖”，获奖理由十分简单，就是这位琼斯小姐的年龄和她处女膜的年龄一样，都是三十八岁。琼斯小姐走上领奖台时这样说：“我领取的绝不是什么‘处女奖’，我天生厌恶男人，敌视男人，所以我今年三十八岁了，还没有被破坏处女膜。应该说，这五万美元是我获得的敌视男人奖。“

这个由那些精力过剩的男人设立的奖，本来应该奖给这个性乱时代的贞洁处女，结果却落到了他们最大的敌人手中，琼斯小姐要消灭性的存在。这是致命的打击，因为对那些好事的男人来说，没有性肯定比性乱更糟糕。有意思的是，他们竟然天衣无缝地结合到了一起。

由此可见，我们生活中的看法已经是无奇不有。既然两个完全对立的看法都可以荣辱与共，其他的看法自然也应该得到它们的身份证。

米兰·昆德拉在他的《笑忘书》里，让一位哲学教授说出这样一句话：“自詹姆斯·乔伊斯以来，我们已经知道我们生活的最伟大的冒险在于冒险的不存在……”

这句话很受欢迎，并且成为了一部法文小说的卷首题词。这句话所表达的看法和它的句式一样圆滑，它的优点是能够让反对它的人不知所措，同样也让赞成它的人不知所措。如果摹仿那位哲学教授的话，就可以这么说：这句话所表达的最重要的看法在于看法的不存在。

几年以后，米兰·昆德拉在《被背叛的遗嘱》里旧话重提，他说：“……这不过是一些精巧的混账话。当年，七十年代，我在周围到处听到这些，补缀着结构主义和精神分析残渣的大学圈里的扯淡。“

还有这样的一些看法，它们的存在并不是为了指出什么，也不是为说服什么，仅仅只是为了乐趣，有时候就像是游戏。在博尔赫斯的一个短篇故事《特隆、乌尔巴尔、奥尔比斯·特蒂乌斯》里，叙述者和他的朋友从寻找一句名言的出处开始，最后进入了一个幻想的世界。那句引导他们的名言是这样的：“镜子与交媾都是污秽的，因为它们同样使人口数目增加。”

这句出自乌尔巴尔一位祭师之口的名言，显然带有宗教的暗示，在它的后面似乎还矗立着禁忌的柱子。然而当这句话时过境迁之后，作为语句的独立性也浮现了出来。现在，当我们放弃它所有的背景，单纯地看待它时，就会发现自己已经被这句话里奇妙的乐趣所深深吸引，从而忘记了它的看法是否合理。所以对很多看法，我们都不能以斤斤计较的方式去对待。

因为“命运的看法比我们更准确”，而且“看法总是要陈旧过时”。这些年来，我始终信任这样的话，并且视自己为他们中的一员。我知道一个作家需要什么，就像但丁所说：“我喜欢怀疑不亚于肯定。”

我已经有十五年的写作历史，我知道这并不长久，我要说的是写作会改变一个人，尤其是擅长虚构叙述的人。作家长时期的写作，会使自己变得越来越软弱、胆小和犹豫不决；那些被认为应该克服的缺点在我这里常常是应有尽有，而人们颂扬的刚毅、果断和英勇无畏则只能在我虚构的笔下出现。思维的训练将我一步一步地推到了深深的怀疑之中，从而使我逐渐地失去理性的能力，使我的思想变得害羞和不敢说话；而另一方面的能力却是茁壮成长，我能够准确地知道一粒纽扣掉到地上时的声响和它滚动的姿态，而且对我来说，它比死去一位总统重要得多。

最后，我要说的是作为一个作家的看法。为此，我想继续谈一谈博尔赫斯，在他那篇迷人的故事《永生》里，有一个“流利自如地说几种语言；说法语时很快转换成英语，又转成叫人捉摸不透的萨洛尼卡的西班牙语和澳门的葡萄牙语“的人，这个干瘦憔悴的人在这个世上已经生活了很多个世纪。在很多个世纪之前，他在沙漠里历经艰辛，找到了一条使人超越死亡的秘密河流，和岸边的永生者的城市（其实是穴居人的废墟）。

博尔赫斯在小说里这样写：“我一连好几天没有找到水，毒辣的太阳、干渴和对干渴的恐惧使日子长得难以忍受。”这个句子为什么令人赞叹，就是因为在“干渴“的后面，博尔赫斯告诉我们还有更可怕的“对干渴的恐惧”。

我相信这就是一个作家的看法。

一九九七年十月十八日

今日行动

1、打开您常用的语音转文本工具，开始朗读吧！

2、一次读完一整个语音转文本的限制时间，或者最多三十分钟。

3、然后让自己去休息吧！

PS：今天可以记下那句最让你印象深刻的话，以及给你带来的感受，或者让你想到了自己的什么经历。

好读者与好作家（Good Readers and Good Writers）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

我的这门课程，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一场对文学结构之谜的侦探式探查。

"如何成为好读者"，或者"善待作者"——诸如此类的副标题，或许能概括我们讨论各位作家时的基调。我的计划是：带着爱意，以慢工细活的方式，细细品味几部欧洲名著。一百年前，福楼拜在给情人的信中写道：Comme l'on serait savant si l'on connaissait bien seulement cinq à six livres（倘若一个人能真正读透五六本书，那会是多么渊博的学者啊）。

阅读，就是要留意细节，爱抚细节。 先将书中那些阳光般的小事一件件珍爱地收拢，再由此生发出泛化的月光——这并无不妥。但若一开始就抱着现成的结论，便是从错误的一端出发，还没读懂书便已经离书越走越远了。没有什么比带着成见去读《包法利夫人》——比如认定它是对资产阶级的控诉——更无聊、更对不起作者的事了。我们始终要记住：一部艺术作品必然是一个新世界的创造。所以我们首先要做的，是尽可能贴近地研究这个新世界，把它当作全然陌生的存在去靠近，不要预设它与我们已知的世界有什么显而易见的关联。等这个新世界被仔细研究之后，再去探究它与其他世界、其他知识领域的联系——届时才是其时。

还有一个问题：我们能指望从小说中获取关于地方与时代的信息吗？真有人天真到以为，那些被读书俱乐部包装成"历史小说"兜售的丰腴畅销书，能让他们从中了解历史？但名著又如何呢？简·奥斯汀对拥有庄园的英格兰贵族生活的描绘——男爵们、精心修整的园林——我们能信赖吗？毕竟她所熟悉的，不过是一个牧师的客厅。还有《荒凉山庄》，那部奇幻的传奇小说，发生在一个同样奇幻的伦敦——我们能称之为对百年前伦敦的纪实研究吗？当然不能。这套书里的其他小说也一样。真相是：伟大的小说都是伟大的童话——而这套书里的小说，便是童话中的极品。

时间与空间，四季的色彩，肌肉与心灵的律动——对于天才作家而言（就我们所能猜测的，我相信我们猜得不错），这些都不是可以从公共真理图书馆里借来的现成概念，而是他们以各自独特方式学会表达的一系列独特惊喜。二流作家只能装点那些平庸之物：他们不费心去重新发明世界，只是竭尽所能地从既定的秩序、从那些传统的小说模式中榨取最多的东西。这些二流作家在既定框架内排列出的种种组合，或许也能带来一时的温和娱乐，因为二流读者喜欢在讨喜的伪装下认出自己已有的想法。但真正的作家——那个让行星旋转、塑造一个沉睡之人又急切地对着那人肋骨动手脚的家伙（圣经意象：上帝取亚当肋骨造夏娃，这里的作家俨然是个造物主）——这样的作家手中没有现成的价值体系：他必须自己创造。写作这门艺术，若不首先意味着将世界视为潜在小说的眼光，那便是一桩极为徒劳的买卖。这个世界的素材也许足够真实（就现实而言），但它根本不以一个被接受的整体的形式存在：它是混沌，作家对着这混沌说"去吧！"，于是世界开始闪烁、开始融合。它在最基本的原子层面被重新组合，而不仅仅是在可见的、表面的部分。作家是第一个整理这片混沌、对其中自然之物加以命名的人。那边的浆果是可以吃的。那只从我面前窜过的斑纹生物，说不定可以驯养。那片树间的湖，可以叫做蛋白石湖，或者，更有诗意地，叫做污水湖。那团雾是一座山——而那座山必须被征服。大师级的艺术家沿着无路可循的山坡攀登，到了顶峰，在多风的山脊上，你猜他遇见了谁？那个气喘吁吁却满心欢喜的读者。他们在那里自发地相拥，只要这本书长存，他们便永远相连。

有一天傍晚，在我巡回讲学途中路过的某个偏僻小城的学院里，我出了一道小测验——关于读者的十条定义，要求学生从中选出四条，组合成一个好读者的画像。我后来把那张单子弄丢了，但就我记忆所及，这些定义大致如下。请从以下选项中选出四个，回答"好读者应当具备什么"：

1. 读者应当是某个读书俱乐部的成员。
2. 读者应当与书中的男主角或女主角产生情感认同。
3. 读者应当专注于社会经济的视角。
4. 读者应当偏爱有情节和对话的故事，胜过没有的。
5. 读者应当看过这本书改编的电影。
6. 读者应当是一位初出茅庐的作家。
7. 读者应当有想象力。
8. 读者应当有记忆力。
9. 读者应当备有一本词典。
10. 读者应当具备一定的艺术感。

学生们普遍倾向于情感认同、情节动作，以及社会经济或历史的视角。当然，正如你已经猜到的，好读者是那个兼具想象力、记忆力、词典和一定艺术感的人——而这种艺术感，我打算每逢时机，在自己身上、也在别人身上努力加以培养。

顺带一提，我对"读者"这个词的使用相当宽泛。说来奇怪，一个人其实无法"读"一本书：他只能"重读"它。好读者、重量级的读者、主动而有创造力的读者，是一个重读者。 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当我们第一次读一本书时，那个费力地将眼睛从左移向右、一行接一行、一页翻过一页的过程，这种作用于书本的复杂体力劳动，这种在时间与空间维度上弄明白一本书在讲什么的学习过程——这一切横亘在我们与艺术欣赏之间。当我们看一幅画时，并不需要以某种特殊方式移动眼睛，即便那幅画与一本书一样，包含着深度与发展的元素。时间的维度，在与一幅画的初次接触中，其实并不真正介入。而读书，我们必须花时间去与它相熟。我们没有任何生理器官（就像眼睛之于绘画那样）能够一眼览尽整幅图景、再细细品味其中的细节。但在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阅读时，我们对待一本书的方式，在某种意义上，便与我们对待一幅画的方式相似了。不过，且慢——别把那个生理意义上的眼睛（进化的那件惊世之作）与大脑混为一谈，后者是更加惊世的成就。一本书，无论它是什么——一部虚构作品也好，一部科学著作也好（两者之间的界线并不像人们通常以为的那么清晰）——一部虚构之书，首先诉诸的是心灵。心灵，大脑，那根颤栗着的脊椎之顶——是，或者说应当是——阅读一本书的唯一器官。

既然如此，我们应当思考：当阴沉的读者面对阳光灿烂的书，心灵是如何运作的？首先，那份阴沉消融了，读者便多少真正投入了这场游戏。开始读一本书，尤其当这本书是被年轻读者暗自觉得过于老派、过于严肃的人所推崇的，这个开头的努力往往很难迈出；但一旦迈出，回报便是多样而丰盛的。既然大师艺术家在创作他的书时动用了想象力，那么书的消费者在阅读时也动用想象力，不仅自然，而且公平。

然而，在读者的想象力中，至少存在两种。那么让我们来看看，哪一种才是读书时该用的那一种。首先，有一种相对低级的想象力，它依赖简单的情绪寻求支撑，具有明显的个人色彩。（这一类情绪阅读内部还有各种细分。）书中的某个情境之所以令人感同身受，是因为它让我们想起了发生在自己或熟识之人身上的事。或者，读者珍视一本书，主要是因为它唤起了某个国度、某片风景、某种生活方式，而他怀着乡愁将其视为自身过去的一部分。又或者——这是读者能做的最糟糕的事——他把自己代入了书中某个角色。这种低级的想象力，不是我希望读者使用的那一种。

那么，读者应当使用的真正工具是什么？是非个人的想象力，和艺术的愉悦感。我认为，需要建立的，是读者心灵与作者心灵之间一种艺术性的和谐平衡。我们应当保持一点超然，并享受这份超然；与此同时，我们又热切地——充满激情地、带着泪水与颤栗地——享受某部杰作内在的经纬织法。在这些事情上做到完全客观，当然是不可能的。凡是有价值的事物，在某种程度上都是主观的。比如，坐在那里的你，或许不过是我的梦，而我或许是你的噩梦。但我的意思是：读者必须知道何时何地该勒住自己的想象力，方法是努力搞清楚作者为他构建的那个特定世界。我们必须去看、去听，必须在脑海中还原作者笔下人物的房间、衣饰、举止。《曼斯菲尔德庄园》里范尼·普莱斯眼睛的颜色，以及她那个冰冷小房间的陈设，都是重要的。

我们每个人的气质都不同。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读者最好的气质，或者说最应当培养的气质，是艺术与科学的结合体。单纯充满热情的艺术家，往往对一本书的态度过于主观；而科学的冷静判断，则能为那份直觉的热度降温。但如果一个有志成为读者的人，完全缺乏激情与耐心——缺乏艺术家的激情与科学家的耐心——他大概很难真正享受伟大的文学。

文学诞生的那一天，不是某个哭喊着"狼来了、狼来了"的男孩从尼安德特山谷里奔出、身后跟着一匹大灰狼的那一天：文学诞生于那个男孩哭喊"狼来了、狼来了"、而他身后根本没有狼的那一天。那个可怜的小家伙因为谎报太多次，最终被真正的野兽吃掉——这不过是个偶然插曲。但以下这点才是关键：高草丛中的那头狼，与那个信口编造的故事里的狼之间，存在着一个闪烁的中间人。那个中间人，那块棱镜，便是文学的艺术。

文学是虚构。小说是小说。称一个故事为"真实故事"，是对艺术与真实的双重侮辱。每一位伟大的作家都是伟大的骗子，但那个终极骗子——大自然——也是如此。大自然从来都在欺骗。从繁殖这一简单的欺骗，到蝴蝶或鸟类身上那令人叹为观止的保护色幻术，大自然拥有一套精妙的魔咒与诡计体系。虚构作家不过是顺着大自然的引领前行。

再回到那个在林子里哭喊狼来的毛茸茸的小家伙，我们可以这样说：艺术的魔力，在于他刻意虚构出的那头狼的影子，在于他对那头狼的梦想；然后，关于他那些把戏的故事，成了一个好故事。当他最终死去，人们围坐在营火边讲述他的事迹时，那故事里也多了一个好教训。但他，才是那个小魔法师。他是发明者。

审视一个作家，可以有三个角度：他可以被视为讲故事的人，被视为教师，也可以被视为施法者。一位重量级的作家三者兼备——讲故事者、教师、施法者——但在他身上占主导地位、令他成为大作家的，是那个施法者。

我们找讲故事的人，寻求的是娱乐，是最简单层次的智识刺激，是情感的参与，是在某个遥远的时空旅行的乐趣。另一种思维方式（不见得更高级）在作家身上寻找的是教师。宣传者、道德家、先知——这是一条递升的序列。我们找教师，不仅是为了道德教化，也为了直接的知识、为了简单的事实。唉，我曾认识一些人，他们读法国和俄国小说的目的，不过是想了解一下"欢乐的巴黎"或"忧郁的俄罗斯"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伟大的作家永远是伟大的施法者。正是在这一点上，当我们试图把握他天才的独特魔力，研究他小说或诗歌的风格、意象与结构时，才到了真正令人兴奋的部分。

伟大作家的三个面向——魔法、故事、教训——往往融为一体，汇成一道统一而独特的光辉，因为艺术的魔力可能就潜伏在故事的骨子里，在思想的骨髓深处。有些杰作，干净、透明、逻辑严整，所激起的艺术颤栗，与《曼斯菲尔德庄园》这样的小说，或狄更斯式感官意象的汹涌奔流，同样强烈。在我看来，检验一部小说品质的好公式，归根结底是诗歌的精准与科学的直觉的融合。为了沐浴在那种魔力之中，聪明的读者读天才之书，不是用心，也不太是用脑，而是用脊椎。那道出卖一切的酥麻颤意，就在那里悄然发生——尽管阅读时我们必须保持一点超然，一点距离。然后，带着那种既感官又智识的愉悦，我们将看着艺术家搭建他的纸牌城堡，再看着这纸牌城堡，化为一座美丽的钢铁与玻璃之城。

（@1948）

Good Readers and Good Writers

Vladimir Nabokov

My course, among other things, is a kind of detective investigation of the mystery of literary structures.

"How to be a Good Reader" or "Kindness to Authors"—something of that sort might serve to provide a subtitle for these various discussions of various authors, for my plan is to deal lovingly, in loving and lingering detail, with several European Masterpieces. A hundred years ago, Flaubert in a letter to his mistress made the following remark: Comme l'on serait savant si l'on connaissait bien seulement cinq à six livres: "What a scholar one might be if one knew well only some half a dozen books."

In reading, one should notice and fondle details. There is nothing wrong about the moonshine of generalization when it comes after the sunny trifles of the book have been lovingly collected. If one begins with a readymade generalization, one begins at the wrong end and travels away from the book before one has started to understand it. Nothing is more boring or more unfair to the author than starting to read, say, Madame Bovary, with the preconceived notion that it is a denunciation of the bourgeoisie. We should always remember that the work of art is invariably the creation of a new world, so that the first thing we should do is to study that new world as closely as possible, approaching it as something brand new, having no obvious connection with the worlds we already know. When this new world has been closely studied, then and only then let us examine its links with other worlds, other branches of knowledge.

Another question: Can we expect to glean information about places and times from a novel? Can anybody be so naive as to think he or she can learn anything about the past from those buxom best-sellers that are hawked around by book clubs under the heading of historical novels? But what about the masterpieces? Can we rely on Jane Austen's picture of landowning England with baronets and landscaped grounds when all she knew was a clergyman's parlor? And Bleak House, that fantastic romance within a fantastic London, can we call it a study of London a hundred years ago? Certainly not. And the same holds for other such novels in this series. The truth is that great novels are great fairy tales—and the novels in this series are supreme fairy tales.

Time and space, the colors of the seasons, the movements of muscles and minds, all these are for writers of genius (as far as we can guess and I trust we guess right) not traditional notions which may be borrowed from the circulating library of public truths but a series of unique surprises which master artists have learned to express in their own unique way. To minor authors is left the ornamentation of the commonplace: these do not bother about any reinventing of the world; they merely try to squeeze the best they can out of a given order of things, out of traditional patterns of fiction. The various combinations these minor authors are able to produce within these set limits may be quite amusing in a mild ephemeral way because minor readers like to recognize their own ideas in a pleasing disguise. But the real writer, the fellow who sends planets spinning and models a man asleep and eagerly tampers with the sleeper's rib, that kind of author has no given values at his disposal: he must create them himself. The art of writing is a very futile business if it does not imply first of all the art of seeing the world as the potentiality of fiction. The material of this world may be real enough (as far as reality goes) but does not exist at all as an accepted entirety: it is chaos, and to this chaos the author says "go!" allowing the world to flicker and to fuse. It is now recombined in its very atoms, not merely in its visible and superficial parts. The writer is the first man to mop it and to form the natural objects it contains. Those berries there are edible. That speckled creature that bolted across my path might be tamed. That lake between those trees will be called Lake Opal or, more artistically, Dishwater Lake. That mist is a mountain—and that mountain must be conquered. Up a trackless slope climbs the master artist, and at the top, on a windy ridge, whom do you think he meets? The panting and happy reader, and there they spontaneously embrace and are linked forever if the book lasts forever.

One evening at a remote provincial college through which I happened to be jogging on a protracted lecture tour, I suggested a little quiz—ten definitions of a reader, and from these ten the students had to choose four definitions that would combine to make a good reader. I have mislaid the list, but as far as I remember the definitions went something like this. Select four answers to the question what should a reader be to be a good reader:

1. The reader should belong to a book club.
2. The reader should identify himself or herself with the hero or heroine.
3. The reader should concentrate on the social-economic angle.
4. The reader should prefer a story with action and dialogue to one with none.
5. The reader should have seen the book in a movie.
6. The reader should be a budding author.
7. The reader should have imagination.
8. The reader should have memory.
9. The reader should have a dictionary.
10. The reader should have some artistic sense.

The students leaned heavily on emotional identification, action, and the social-economic or historical angle. Of course, as you have guessed, the good reader is one who has imagination, memory, a dictionary, and some artistic sense--which sense I propose to develop in myself and in others whenever I have the chance.

Incidentally, I use the word reader very loosely. Curiously enough, one cannot read a book: one can only reread it. A good reader, a major reader, an active and creative reader is a rereader. And I shall tell you why. When we read a book for the first time the very process of laboriously moving our eyes from left to right, line after line, page after page, this complicated physical work upon the book, the very process of learning in terms of space and time what the book is about, this stands between us and artistic appreciation. When we look at a painting we do not have to move our eyes in a special way even if, as in a book, the picture contains elements of depth and development. The element of time does not really enter in a first contact with a painting. In reading a book, we must have time to acquaint ourselves with it. We have no physical organ (as we have the eye in regard to a painting) that takes in the whole picture and then can enjoy its details. But at a second, or third, or fourth reading we do, in a sense, behave towards a book as we do towards a painting. However, let us not confuse the physical eye, that monstrous masterpiece of evolution, with the mind, an even more monstrous achievement. A book, no matter what it is—a work of fiction or a work of science (the boundary line between the two is not as clear as is generally believed)—a book of fiction appeals first of all to the mind. The mind, the brain, the top of the tingling spine, is, or should be, the only instrument used upon a book.

Now, this being so, we should ponder the question how does the mind work when the sullen reader is confronted by the sunny book. First, the sullen mood melts away, and for better or worse the reader enters into the spirit of the game. The effort to begin a book, especially if it is praised by people whom the young reader secretly deems to be too old-fashioned or too serious, this effort is often difficult to make; but once it is made, rewards are various and abundant. Since the master artist used his imagination in creating his book, it is natural and fair that the consumer of a book should use his imagination too.

There are, however, at least two varieties of imagination in the reader's case. So let us see which one of the two is the right one to use in reading a book. First, there is the comparatively lowly kind which turns for support to the simple emotions and is of a definitely personal nature. (There are various subvarieties here, in this first section of emotional reading.) A situation in a book is intensely felt because it reminds us of something that happened to us or to someone we know or knew. Or, again, a reader treasures a book mainly because it evokes a country, a landscape, a mode of living which he nostalgically recalls as part of his own past. Or, and this is the worst thing a reader can do, he identifies himself with a character in the book. This lowly variety is not the kind of imagination I would like readers to use.

So what is the authentic instrument to be used by the reader? It is impersonal imagination and artistic delight. What should be established, I think, is an artistic harmonious balance between the reader's mind and the author's mind. We ought to remain a little aloof and take pleasure in this aloofness while at the same time we keenly enjoy—passionately enjoy, enjoy with tears and shivers—the inner weave of a given masterpiece. To be quite objective in these matters is of course impossible. Everything that is worthwhile is to some extent subjective. For instance, you sitting there may be merely my dream, and I may be your nightmare. But what I mean is that the reader must know when and where to curb his imagination and this he does by trying to get clear the specific world the author places at his disposal. We must see things and hear things, we must visualize the rooms, the clothes, the manners of an author's people. The color of Fanny Price's eyes in Mansfield Park and the furnishing of her cold little room are important.

We all have different temperaments, and I can tell you right now that the best temperament for a reader to have, or to develop, is a combination of the artistic and the scientific one. The enthusiastic artist alone is apt to be too subjective in his attitude towards a book, and so a scientific coolness of judgment will temper the intuitive heat. If, however, a would-be reader is utterly devoid of passion and patience—of an artist's passion and a scientist's patience—he will hardly enjoy great literature.

Literature was born not the day when a boy crying wolf, wolf came running out of the Neanderthal valley with a big gray wolf at his heels: literature was born on the day when a boy came crying wolf, wolf and there was no wolf behind him. That the poor little fellow because he lied too often was finally eaten up by a real beast is quite incidental. But here is what is important. Between the wolf in the tall grass and the wolf in the tall story there is a shimmering go-between. That go-between, that prism, is the art of literature.

Literature is invention. Fiction is fiction. To call a story a true story is an insult to both art and truth. Every great writer is a great deceiver, but so is that arch-cheat Nature. Nature always deceives. From the simple deception of propagation to the prodigiously sophisticated illusion of protective colors in butterflies or birds, there is in Nature a marvelous system of spells and wiles. The writer of fiction only follows Nature's lead.

Going back for a moment to our wolf-crying woodland little woolly fellow, we may put it this way: the magic of art was in the shadow of the wolf that he deliberately invented, his dream of the wolf; then the story of his tricks made a good story. When he perished at last, the story told about him acquired a good lesson in the dark around the campfire. But he was the little magician. He was the inventor.

There are three points of view from which a writer can be considered: he may be considered as a storyteller, as a teacher, and as an enchanter. A major writer combines these three—storyteller, teacher, enchanter—but it is the enchanter in him that predominates and makes him a major writer.

To the storyteller we turn for entertainment, for mental excitement of the simplest kind, for emotional participation, for the pleasure of traveling in some remote region in space or time. A slightly different though not necessarily higher mind looks for the teacher in the writer. Propagandist, moralist, prophet—this is the rising sequence. We may go to the teacher not only for moral education but also for direct knowledge, for simple facts. Alas, I have known people whose purpose in reading the French and Russian novelists was to learn something about life in gay Paree or in sad Russia. Finally, and above all, a great writer is always a great enchanter, and it is here that we come to the really exciting part when we try to grasp the individual magic of his genius and to study the style, the imagery, the pattern of his novels or poems.

The three facets of the great writer—magic, story, lesson—are prone to blend in one impression of unified and unique radiance, since the magic of art may be present in the very bones of the story, in the very marrow of thought. There are masterpieces of dry, limpid, organized thought which provoke in us an artistic quiver quite as strongly as a novel like Mansfield Park does or as any rich flow of Dickensian sensual imagery. It seems to me that a good formula to test the quality of a novel is, in the long run, a merging of the precision of poetry and the intuition of science. In order to bask in that magic a wise reader reads the book of genius not with his heart, not so much with his brain, but with his spine. It is there that occurs the telltale tingle even though we must keep a little aloof, a little detached when reading. Then with a pleasure which is both sensual and intellectual we shall watch the artist build his castle of cards and watch the castle of cards become a castle of beautiful steel and glass. (@1948)

今日行动

1、打开您常用的语音转文本工具，开始朗读吧！

2、一次读完一整个语音转文本的限制时间，或者最多三十分钟。

3、然后让自己去休息吧！

PS：今天可以记下那句最让你印象深刻的话，以及给你带来的感受，或者让你想到了自己的什么经历。

从已知的束缚中解脱

下面是《Freedom from the Known》的第一章节

千百年来，人类一直在寻求自身之外的某样东西，超越物质福祉的某样东西——我们称之为真理、上帝或实相，一种永恒的状态，不会被环境、思想或人类的腐化所干扰。

人类始终在问这样的问题：这一切究竟有什么意义？生命有任何意义吗？他看见生命巨大的混乱——那些残暴、反叛、战争，宗教、意识形态和民族之间无休止的分裂——带着一种深沉而持久的挫败感，他问：我该怎么办？我们称之为“生活”的这件事到底是什么？它之外还有什么吗？

找不到这个有千种名字的无名之物——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他便开始培养信仰：对救世主或某种理想的信仰。而信仰总是孕育着暴力。

我们把活着这件事称为一场持续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我们试图依照所成长的社会来设定一套行为准则，无论是共产主义社会还是所谓的自由社会；我们接受某种行为标准，将其视为传统的一部分，无论我们恰好是印度教徒、穆斯林、基督徒还是其他什么。我们期待有人来告诉我们什么是对的行为、什么是错的，什么是对的思想、什么是错的——在遵循这种模式的过程中，我们的行为和思维变得机械，我们的反应变得自动化。这一点，我们可以在自己身上非常轻易地观察到。

几个世纪以来，我们一直被老师、权威、书籍和圣人用汤匙喂食。我们说：“把一切都告诉我——山那头、大地之外有什么？”然后便满足于他们的描述。这意味着我们活在文字里，我们的生命是肤浅而空洞的。我们是二手的人。我们活在被告知的东西里，或者顺应自己的倾向和趋势，或者被环境和境遇所迫而接受。我们是各种影响的产物，我们身上没有任何新东西，没有任何我们自己发现的东西，没有任何原创的、纯粹的、清明的东西。

纵观神学历史，宗教领袖一再向我们保证：如果我们执行某些仪式，重复某些祈祷或咒语，遵从某些模式，压制欲望，控制思想，升华激情，限制胃口，戒绝性行为——在对身心进行足够的折磨之后，我们将在这短暂的生命之外发现某样东西。这正是千百年来数百万所谓虔诚宗教之人所做的事：有人独处，走进沙漠、山中或洞穴，或端着乞食碗从村庄走到村庄；有人集体加入修道院，强迫心灵顺从于既定的模式。但一个受折磨的心灵、一个破碎的心灵、一个想要逃离一切混乱的心灵、一个通过纪律和顺从而变得迟钝的心灵——无论它寻求多久，所能找到的只会是它自身扭曲的映像。

因此，要探寻在这种焦虑、内疚、恐惧、竞争的存在之外是否确实存在某样东西，在我看来，必须采取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传统的方式是从外围向内，通过时间、练习和舍弃，逐渐触达那朵内在的花朵、那内在的美与爱——实际上就是竭尽所能地让自己变得狭隘、渺小、鄙陋；一点点地剥落；慢慢来；明天再做，下辈子再做——而当最终走到中心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因为心灵早已被弄得迟钝、麻木、失去感知。

观察到这一过程之后，人们不禁自问：难道不存在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吗——也就是说，能否从中心爆发？

世界接受并遵循传统方式。我们内在混乱的根本原因，是寻求另一个人所承诺的实相；我们机械地追随某个能为我们保证舒适精神生活的人。有一件事极为奇特：尽管我们大多数人反对政治上的专制和独裁，却在内心接受他人扭曲我们的心灵和生活方式的权威和专制。因此，如果我们彻底拒绝——不是在智识上，而是在实际上——所有所谓的精神权威、一切仪式、典礼和教条，这意味着我们将独自站立，并已然与社会发生冲突；我们不再是体面的人。一个体面的人，根本无法接近那无限的、不可测量的实相。

你现在做的，是从否认某样绝对虚假的东西开始——那就是传统方式。但如果你是作为一种反应而否认它，你将会创造出另一种模式，并被困其中；如果你只是在智识上告诉自己“这种否认是个好主意”，却什么都不去做，你就无法更进一步。然而，如果你否认它，是因为你理解了它的愚蠢和幼稚；如果你以巨大的智识来拒绝它，因为你是自由的、不再恐惧的——那么你将在自身内部和周围引发巨大的动荡，但你将踏出体面的陷阱。然后你会发现自己不再寻求了。这是首先要学会的东西——不去寻求。当你在寻求时，你实际上只是在隔着橱窗往里张望。

上帝或真理或实相——或者你喜欢怎么称呼它——是否存在的问题，永远无法被书籍、神父、哲学家或救世主来回答。没有任何人或任何事物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只有你自己。这就是为什么你必须了解自己。不成熟，只存在于对自我的彻底无知之中。了解自己，是智慧的开端。

而你自己，那个“你”——究竟是什么？我认为人类（human being）和个体（individual）之间存在区别。个体是一个地方性的存在，生活在某个特定的国家，属于某种特定的文化、特定的社会、特定的宗教。人类不是地方性的存在。他无处不在。如果个体只是在广大生命领域的某个角落行动，那么他的行动与整体完全无关。因此我们必须铭记，我们谈论的是整体而非部分——因为大者含小，小者不含大。个体是那个渺小的、被制约的、可怜的、受挫折的存在，满足于他的小神明和小传统；而人类关心的是整个世界的总体福祉、总体苦难和总体混乱。

我们人类与数百万年前没有任何不同——贪婪、嫉妒、攻击性、妒忌、焦虑和绝望，偶尔有一丝喜悦和爱意的闪光。我们是仇恨、恐惧和温柔的奇异混合；我们既是暴力也是和平。从牛车到喷气式飞机，外在有了进步，但心理上，个体根本没有改变，而世界各地的社会结构都是由个体创造的。外在的社会结构是我们人类关系内在心理结构的产物，因为个体是人类所有经验、知识和行为的总和。我们每个人都是过去的仓库。个体就是作为全人类的那个人。人类的全部历史，都写在我们自己身上。

你来看看，在你所生活的竞争文化里实际发生着什么——无论内在还是外在——那种对权力、地位、声望、名誉、成功以及诸如此类的渴望；看看你如此骄傲的那些成就，这整个被你称为“生活”的领域——在那里，每一种关系中都存在冲突，滋生着仇恨、对立、残暴和无尽的战争。这个领域，这种生活，是我们所知道的全部。无法理解存在这场巨大的战争，我们自然会对它感到恐惧，并以各种微妙的方式逃离它。我们也害怕未知——害怕死亡，害怕明天之外的东西。因此我们既害怕已知，也害怕未知。这就是我们的日常生活，其中没有希望，因此每一种哲学形式、每一种神学概念，都只不过是对实际现实的逃避。

战争、革命、改革、法律和意识形态所带来的一切外在变革，都完全未能改变人性的基本面貌，因而也未能改变社会。作为生活在这个极其丑陋的世界中的人类，让我们问一问自己：这个建立在竞争、残暴和恐惧之上的社会，能够终结吗？不是作为智识上的设想，不是作为一种希望，而是作为一个实际的事实——使心灵变得清新、崭新和纯真，从而带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我认为，只有当我们每个人认识到这一核心事实时，才有可能发生：无论我们生活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无论属于哪种文化，我们对整个世界的状况负有全部责任。

由于我们生活的攻击性，由于我们的民族主义、自私、我们的神、我们的偏见、我们的理想——所有这些分裂着我们——我们每个人都对每一场战争负有责任。只有当我们认识到——不是在智识上，而是实际上，就像我们感到饥饿或疼痛一样实际——你和我对所有这一切现存的混乱负有责任，对世界各地的所有苦难负有责任，因为我们在日常生活中为之做出了贡献，并且是这个充满战争、分裂、丑陋、残暴和贪婪的畸形社会的一部分——只有那时，我们才会行动。

但作为人类——作为你和我——能做什么，来创造一个完全不同的社会？

我们在问自己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究竟有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做？我们能做什么？有人会告诉我们吗？

人们已经告诉过我们了。

所谓的精神领袖——据说比我们更了解这些事情的人——通过试图把我们扭曲和塑造成一种新的模式来告诉我们，而这并没有带我们走多远；博学多识的人告诉我们，也没有带我们更进一步。

我们被告知，所有的道路都通向真理——你作为印度教徒有你的道路，另一个人作为基督徒有他的道路，还有一个人作为穆斯林，他们都在同一扇门前相遇——但当你审视这种说法时，它是如此显然地荒谬。真理没有道路，这正是真理的美之所在，它是活生生的。一个死的东西有通往它的道路，因为它是静止的；但当你看见真理是一种活的东西——移动的、没有停歇之处的、不在任何寺庙、清真寺或教堂里的、没有任何宗教、任何老师、任何哲学家、任何人能引领你到达的——那么你也会看见，这个活生生的东西就是你实际上所是的——你的愤怒、你的残暴、你的暴力、你的绝望，你所生活的痛苦和悲伤。在理解这一切的过程中就是真理，而只有当你知道如何看待自己生命中的那些东西时，你才能理解它。你无法透过意识形态、透过文字的屏幕、透过希望和恐惧来看。

因此你会看见，你无法依赖任何人。

没有向导，没有老师，没有权威。只有你——你与他人和世界的关系——没有别的。当你意识到这一点时，它要么带来巨大的绝望，从绝望中生出玩世不恭和苦涩；要么，在直面这个事实——你而非任何其他人对世界和你自己负责，对你的思想、感受和行为方式负责——的过程中，所有的自怜消散了。通常我们靠责怪他人为生，那是一种自怜的形式。

那么，你和我，能否在自身之内——不受任何外部影响，不受任何劝说，不受任何惩罚的恐惧——在我们存在的最深处带来一场全面的革命，一场心理上的蜕变，使我们不再残暴、暴力、竞争、焦虑、恐惧、贪婪、嫉妒——以及我们本性的一切其他表现——正是这些，构建了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所生活的那个腐朽的社会？

从一开始就理解这一点非常重要：我没有在阐述任何哲学或任何神学思想结构或神学概念。

在我看来，所有的意识形态都是荒谬透顶的。重要的不是一种生活哲学，而是观察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实际发生的事情——内在和外在。如果你非常仔细地观察正在发生的事情并加以审视，你会看见它建立在智识的概念之上，而智识并不是存在的整个领域；它只是一个片段，而一个片段，无论拼凑得多么巧妙，无论多么古老和传统，仍然只是存在的一小部分——而我们必须处理的是生命的整体。当我们观察世界上正在发生的事情时，我们开始理解，并不存在外在和内在的过程；只有一个统一的过程，它是一个整体、总体的运动，内在的运动表现为外在，外在又反过来作用于内在。能够以这种方式来看，在我看来就是所需的一切，因为如果我们知道如何看，那么一切就变得非常清晰——而要看，不需要哲学，不需要老师。没有人需要告诉你如何看。你只是看。

那么，看见整幅图景——不是用语言，而是实际地看见——你能轻松地、自发地转化自己吗？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能否在心灵中带来一场彻底的革命？

我想知道你对这样一个问题的反应是什么？你可能会说，“我不想改变”——大多数人都不想，尤其是那些在社会上和经济上相当安稳，或者持有教条信仰、满足于接受自己和事物现状或轻微改变的人。我们并不关心这些人。或者你可能会更微妙地说，“嗯，这太难了，这不适合我”——那么你已经把自己堵死了，已经停止了探寻，继续下去也没有用。或者你可能会说，“我看见在自身内部进行根本性内在变革的必要性，但我该如何带来它？请给我指路，帮助我走向它。”如果你这样说，那么你所关心的并非变革本身；你并不真正对根本性的革命感兴趣：你只是在寻求一种方法、一个体系来带来变革。

如果我愚蠢到给你一个体系，而你又愚蠢到跟随它，你只不过是在复制、模仿、顺从、接受——当你这样做时，你就在自身内部设立了另一个人的权威，因此在你和那个权威之间存在着冲突。你觉得自己必须做某事，因为你被告知要这样做，然而你又做不到。你有自己特定的倾向、趋势和压力，与你认为自己应该遵循的体系相冲突，因此存在矛盾。于是你将过着双重生活——一面是体系的意识形态，另一面是你日常存在的实际。在试图顺应意识形态的过程中，你压制了自己——而实际上真实的并非意识形态，而是你所是的样子。如果你试图依照他人来研究自己，你将永远只是一个二手的人。

一个说“我想改变，告诉我怎么做”的人，看起来非常认真、非常严肃，但其实并不是。

他想要一个权威，希望这个权威能为他带来内在的秩序。但权威能带来内在的秩序吗？从外部强加的秩序，必然总是孕育着无序。你可能在智识上看见这个真理，但你能实际地运用它，使你的心灵不再投射任何权威——书的权威、老师的权威、妻子或丈夫的权威、父母的权威、朋友的权威或社会的权威吗？因为我们总是在某种公式的模式中运作，公式成了意识形态和权威；但当你真正看见，“我如何改变？”这个问题本身就设立了一种新的权威，你就永远地与权威结束了。

让我们再次清楚地陈述：我看见我必须从存在的根本上彻底改变；我不能再依赖任何传统，因为传统带来了这种巨大的懒惰、接受和服从；我不可能再期望任何人——任何老师、任何神、任何信仰、任何体系、任何外部压力或影响——来帮助我改变。

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首先，你能拒绝所有权威吗？如果你能，这意味着你不再恐惧。那么会发生什么？当你拒绝某种虚假的东西——那个背负了数代的东西，当你抛下任何形式的负担时，会发生什么？你会拥有更多的能量，不是吗？你会有更多的能力、更多的推动力、更大的强度和活力。如果你感觉不到这一点，那么你还没有真正抛下那个负担，你还没有丢弃权威这块沉重的石头。

但当你已经抛下它，拥有了这种没有任何恐惧的能量——不害怕犯错，不害怕做对或做错——那么，这种能量本身不就是那个蜕变吗？我们需要大量的能量，而我们通过恐惧来耗散它；但当这种能量来自于抛弃每一种形式的恐惧，那种能量本身就产生了根本的内在革命。你无需为此做任何事情。

于是你被留给了你自己——这才是一个非常认真对待这一切的人的实际状态。

因为你不再向任何人或任何事物寻求帮助，你已经自由了，可以去发现。当有自由时，就有能量；当有自由时，它永远不会做任何错事。自由与反叛是截然不同的东西。当有自由时，不存在做对或做错的问题。你是自由的，从那个中心出发，你行动。因此没有恐惧，而一个没有恐惧的心灵，能够有巨大的爱。当有爱时，它可以做它所愿意做的。

我们来直接看：我们自己实际上是什么。不是依照我或某位分析师或哲学家——因为如果我们依照他人来了解自己，我们了解的是那个他人，而不是我们自己。

意识到我们不能依赖任何外部权威来在自身心灵结构中带来全面的革命之后，我们面临着一个难得多的难题：拒绝我们自身的内在权威——我们自己特定的小经验和积累的观点、知识、想法和理想的权威。昨天你有了一个经历，它教导了你某些东西，而那个经历所教导的便成了新的权威——而昨天的那个权威，与千年前的权威一样具有破坏性。了解我们自己不需要昨天或千年前的权威，因为我们是活的东西，总是在移动、流动、从不停歇。当我们用昨天的僵死权威来看待自己时，我们将无法理解那个活的运动，以及那种运动的美与韵味。

从所有权威中解脱——从你自己的和他人的——就是对昨天的一切死去，使你的心灵总是清新的，总是年轻的，纯真的，充满活力和热情。只有在那种状态下，人才学习和观察。为此，需要大量的觉知——对自身内部正在发生的事情的实际觉知，不去纠正它，不去规定它该是什么，因为当你去纠正它的那一刻，你就已经确立了另一个权威，一个审查者。

因此，现在我们将一起来探究我们自己——不是一个人在解释，而你在阅读时与他同意或不同意；而是共同踏上一段旅程，一段探索我们心灵最隐秘角落的发现之旅。要踏上这样的旅程，我们必须轻装上路；我们不能被观点、偏见和结论所累——那些我们在过去两千年乃至更长时间里积累的所有旧家具。忘记你所知道的关于自己的一切；忘记你所想到的关于自己的一切；我们将以一无所知的状态重新开始。

昨夜大雨倾盆，现在天空开始放晴；

这是崭新清爽的一天。

让我们像对待唯一的一天那样去迎接这崭新的一天。

让我们把昨日的一切记忆留在身后，踏上共同的旅程——

开始第一次真正地了解我们自己。

英文原文

Man's Search—The Tortured Mind—The Traditional Approach—The Trap of Respectability—The Human Being and the Individual—The Battle of Existence—The Basic Nature of Man—Responsibility—Truth—Self-transformation—Dissipation of Energy—Freedom from Authority

Man has throughout the ages been seeking something beyond himself, beyond material welfare—something we call truth or God or reality, a timeless state—something that cannot be disturbed by circumstances, by thought or by human corruption.

Man has always asked the question: what is it all about? Has life any meaning at all? He sees the enormous confusion of life, the brutalities, the revolts, the wars, the endless divisions of religion, ideology and nationality, and with a sense of deep abiding frustration he asks, what is one to do, what is this thing we call living, is there anything beyond it?

And not finding this nameless thing of a thousand names which he has always sought, he has cultivated faith—faith in a saviour or an ideal—and faith invariably breeds violence.

In this constant battle which we call living, we try to set a code of conduct according to the society in which we are brought up, whether it be a Communist society or a so-called free society; we accept a standard of behaviour as part of our tradition as Hindus or Muslims or Christians or whatever we happen to be. We look to someone to tell us what is right or wrong behaviour, what is right or wrong thought, and in following this pattern our conduct and our thinking become mechanical, our responses automatic. We can observe this very easily in ourselves.

For centuries we have been spoon-fed by our teachers, by our authorities, by our books, our saints. We say, 'Tell me all about it—what lies beyond the hills and the mountains and the earth?' and we are satisfied with their descriptions, which means that we live on words and our life is shallow and empty. We are secondhand people. We have lived on what we have been told, either guided by our inclinations, our tendencies, or compelled to accept by circumstances and environment. We are the result of all kinds of influences and there is nothing new in us, nothing that we have discovered for ourselves; nothing original, pristine, clear.

Throughout theological history we have been assured by religious leaders that if we perform certain rituals, repeat certain prayers or mantras, conform to certain patterns, suppress our desires, control our thoughts, sublimate our passions, limit our appetites and refrain from sexual indulgence, we shall, after sufficient torture of the mind and body, find something beyond this little life. And that is what millions of so-called religious people have done through the ages, either in isolation, going off into the desert or into the mountains or a cave or wandering from village to village with a begging bowl, or, in a group, joining a monastery, forcing their minds to conform to an established pattern. But a tortured mind, a broken mind, a mind which wants to escape from all turmoil, which has denied the outer world and been made dull through discipline and conformity—such a mind, however long it seeks, will find only according to its own distortion.

So to discover whether there actually is or is not something beyond this anxious, guilty, fearful, competitive existence, it seems to me that one must have a completely different approach altogether. The traditional approach is from the periphery inwards, and through time, practice and renunciation, gradually to come upon that inner flower, that inner beauty and love—in fact to do everything to make oneself narrow, petty and shoddy; peel off little by little; take time; tomorrow will do, next life will do—and when at last one comes to the centre one finds there is nothing there, because one's mind has been made incapable, dull and insensitive.

Having observed this process, one asks oneself, is there not a different approach altogether—that is, is it not possible to explode from the centre?

The world accepts and follows the traditional approach. The primary cause of disorder in ourselves is the seeking of reality promised by another; we mechanically follow somebody who will assure us a comfortable spiritual life. It is a most extraordinary thing that although most of us are opposed to political tyranny and dictatorship, we inwardly accept the authority, the tyranny, of another to twist our minds and our way of life. So if we completely reject, not intellectually but actually, all so-called spiritual authority, all ceremonies, rituals and dogmas, it means that we stand alone and are already in conflict with society; we cease to be respectable human beings. A respectable human being cannot possibly come near to that infinite, immeasurable, reality.

You have now started by denying something absolutely false—the traditional approach—but if you deny it as a reaction you will have created another pattern in which you will be trapped; if you tell yourself intellectually that this denial is a very good idea but do nothing about it, you cannot go any further. If you deny it, however, because you understand the stupidity and immaturity of it, if you reject it with tremendous intelligence, because you are free and not frightened, you will create a great disturbance in yourself and around you but you will step out of the trap of respectability. Then you will find that you are no longer seeking. That is the first thing to learn—not to seek. When you seek you are really only window-shopping.

The question of whether or not there is a God or truth or reality, or whatever you like to call it, can never be answered by books, by priests, philosophers or saviours. Nobody and nothing can answer the question but you yourself and that is why you must know yourself. Immaturity lies only in total ignorance of self. To understand yourself is the beginning of wisdom.

And what is yourself, the individual you? I think there is a difference between the human being and the individual. The individual is a local entity, living in a particular country, belonging to a particular culture, particular society, particular religion. The human being is not a local entity. He is everywhere. If the individual merely acts in a particular corner of the vast field of life, then his action is totally unrelated to the whole. So one has to bear in mind that we are talking of the whole not the part, because in the greater the lesser is, but in the lesser the greater is not. The individual is the little conditioned, miserable, frustrated entity, satisfied with his little gods and his little traditions, whereas a human being is concerned with the total welfare, the total misery and total confusion of the world.

We human beings are what we have been for millions of years—colossally greedy, envious, aggressive, jealous, anxious and despairing, with occasional flashes of joy and affection. We are a strange mixture of hate, fear and gentleness; we are both violence and peace. There has been outward progress from the bullock cart to the jet plane but psychologically the individual has not changed at all, and the structure of society throughout the world has been created by individuals. The outward social structure is the result of the inward psychological structure of our human relationships, for the individual is the result of the total experience, knowledge and conduct of man. Each one of us is the storehouse of all the past. The individual is the human who is all mankind. The whole history of man is written in ourselves.

Do observe what is actually taking place within yourself and outside yourself in the competitive culture in which you live with its desire for power, position, prestige, name, success and all the rest of it—observe the achievements of which you are so proud, this whole field you call living in which there is conflict in every form of relationship, breeding hatred, antagonism, brutality and endless wars. This field, this life, is all we know, and being unable to understand the enormous battle of existence we are naturally afraid of it and find escape from it in all sorts of subtle ways. And we are frightened also of the unknown—frightened of death, frightened of what lies beyond tomorrow. So we are afraid of the known and afraid of the unknown. That is our daily life and in that there is no hope, and therefore every form of philosophy, every form of theological concept, is merely an escape from the actual reality of what is.

All outward forms of change brought about by wars, revolutions, reformations, laws and ideologies have failed completely to change the basic nature of man and therefore of society. As human beings living in this monstrously ugly world, let us ask ourselves, can this society, based on competition, brutality and fear, come to an end? Not as an intellectual conception, not as a hope, but as an actual fact, so that the mind is made fresh, new and innocent and can bring about a different world altogether? It can only happen, I think, if each one of us recognizes the central fact that we, as individuals, as human beings, in whatever part of the world we happen to live or whatever culture we happen to belong to, are totally responsible for the whole state of the world.

We are each one of us responsible for every war because of the aggressiveness of our own lives, because of our nationalism, our selfishness, our gods, our prejudices, our ideals, all of which divide us. And only when we realize, not intellectually but actually, as actually as we would recognize that we are hungry or in pain, that you and I are responsible for all this existing chaos, for all the misery throughout the entire world because we have contributed to it in our daily lives and are part of this monstrous society with its wars, divisions, its ugliness, brutality and greed—only then will we act.

But what can a human being do—what can you and I do—to create a completely different society? We are asking ourselves a very serious question. Is there anything to be done at all? What can we do? Will somebody tell us?

People have told us. The so-called spiritual leaders, who are supposed to understand these things better than we do, have told us by trying to twist and mould us into a new pattern, and that hasn't led us very far; sophisticated and learned men have told us and that has led us no further.

We have been told that all paths lead to truth—you have your path as a Hindu and someone else has his path as a Christian and another as a Muslim, and they all meet at the same door—which is, when you look at it, so obviously absurd. Truth has no path, and that is the beauty of truth, it is living. A dead thing has a path to it because it is static, but when you see that truth is something living, moving, which has no resting place, which is in no temple, mosque or church, which no religion, no teacher, no philosopher, nobody can lead you to—then you will also see that this living thing is what you actually are—your anger, your brutality, your violence, your despair, the agony and sorrow you live in. In the understanding of all this is the truth, and you can understand it only if you know how to look at those things in your life. And you cannot look through an ideology, through a screen of words, through hopes and fears.

So you see that you cannot depend upon anybody. There is no guide, no teacher, no authority. There is only you—your relationship with others and with the world—there is nothing else. When you realize this, it either brings great despair, from which comes cynicism and bitterness, or, in facing the fact that you and nobody else are responsible for the world and for yourself, for what you think, what you feel, how you act, all self-pity goes. Normally we thrive on blaming others, which is a form of self-pity.

Can you and I, then, bring about in ourselves without any outside influence, without any persuasion, without any fear of punishment—can we bring about in the very essence of our being a total revolution, a psychological mutation, so that we are no longer brutal, violent, competitive, anxious, fearful, greedy, envious and all the rest of the manifestations of our nature which have built up the rotten society in which we live our daily lives?

It is important to understand from the very beginning that I am not formulating any philosophy or any theological structure of ideas or theological concepts. It seems to me that all ideologies are utterly idiotic. What is important is not a philosophy of life but to observe what is actually taking place in our daily life, inwardly and outwardly. If you observe very closely what is taking place and examine it, you will see that it is based on an intellectual conception, and the intellect is not the whole field of existence; it is a fragment, and a fragment, however cleverly put together, however ancient and traditional, is still a small part of existence whereas we have to deal with the totality of life. And when we look at what is taking place in the world we begin to understand that there is no outer and inner process; there is only one unitary process, it is a whole, total movement, the inner movement expressing itself as the outer and the outer reacting again on the inner. To be able to look at this seems to me all that is needed, because if we know how to look, then the whole thing becomes very clear, and to look needs no philosophy, no teacher. Nobody need tell you how to look. You just look.

Can you then, seeing this whole picture, seeing it not verbally but actually, can you easily, spontaneously, transform yourself? That is the real issue.

First of all, can you reject all authority? If you can it means that you are no longer afraid. Then what happens? When you reject something false which you have been carrying about with you for generations, when you throw off a burden of any kind, what takes place? You have more energy, haven't you? You have more capacity, more drive, greater intensity and vitality. If you do not feel this, then you have not thrown off the burden, you have not discarded the dead weight of authority.

But when you have thrown it off and have this energy in which there is no fear at all—no fear of making a mistake, no fear of doing right or wrong—then is not that energy itself the mutation? We need a tremendous amount of energy and we dissipate it through fear but when there is this energy which comes from throwing off every form of fear, that energy itself produces the radical inward revolution. You do not have to do a thing about it.

So you are left with yourself, and that is the actual state for a man to be who is very serious about all this; and as you are no longer looking to anybody or anything for help, you are already free to discover. And when there is freedom, there is energy; and when there is freedom it can never do anything wrong. Freedom is entirely different from revolt. There is no such thing as doing right or wrong when there is freedom. You are free and from that centre you act. And hence there is no fear, and a mind that has no fear is capable of great love. And when there is love it can do what it will.

To be free of all authority, of your own and that of another, is to die to everything of yesterday, so that your mind is always fresh, always young, innocent, full of vigour and passion. It is only in that state that one learns and observes. And for this a great deal of awareness is required, actual awareness of what is going on inside yourself, without correcting it or telling it what it should or should not be, because the moment you correct it you have established another authority, a censor.

So now we are going to investigate ourselves together—not one person explaining while you read, agreeing or disagreeing with him as you follow the words on the page, but taking a journey together, a journey of discovery into the most secret corners of our minds. And to take such a journey we must travel light; we cannot be burdened with opinions, prejudices and conclusions—all that old furniture we have collected for the last two thousand years and more. Forget all you know about yourself; forget all you have ever thought about yourself; we are going to start as if we knew nothing.

It rained last night heavily, and now the skies are beginning to clear; it is a new fresh day. Let us meet that fresh day as if it were the only day. Let us start on our journey together with all the remembrance of yesterday left behind—and begin to understand ourselves for the first time.